第二百九十六章:五雷天罡阵(二)
  这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要將所有力量都逼到必须破釜沉舟的境地。
  林凡的神识如最精细的触鬚,悄然向四周延伸。
  他不敢直接探查那几位铸灵境长老,那样会被立刻察觉。
  但他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加上幽冥水精的特性,让他能以一种近乎“融入水流”的方式感知周围。
  他“看”到了。
  在广场边缘的暗处,在那些倒塌的殿柱阴影里,在漂浮的尸骸后方,有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不是活人的波动,而是某种被刻意布置的,隱晦的阵法痕跡。
  这些痕跡很新,最多不超过一日。
  而且布置手法颇为高明,若非林凡对灵力流动异常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暗中布阵。
  不是五雷天罡阵那种光明正大的攻击阵法,而是更隱蔽、更阴毒的东西。
  像是……困阵?
  不,不止,还有引灵阵的痕跡,似乎是要將什么东西引导到特定位置……
  林凡心中念头飞转,表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暗中將一丝极细微的玄冥真水气息渡入青玉子体內,助他更好地收敛那变异木灵根的生机波动。
  同时自身將灵力波动完美偽装成一个灵力虚浮、再普通不过的刚入开脉中期散修。
  开脉中期,在这种场合是最不起眼的。
  太低会被当成废物直接清理,太高又会引起注意。
  开脉中期,正好卡在那个“有点用,但不值得特別关注”的位置。
  布阵开始了。
  三位宗门铸灵长老与黄龙子、阳虚子飞身至广场五个特定方位,手中各自打出玄奥法诀。
  乌鬼位於正北,对应水行。
  他双手结印,黑袍无风自动,脚下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幽深的漩涡,漩涡中隱隱有黑色雷光闪烁。
  烈炎长老在正南,对应火行。
  他张口喷出一团本命真火,那火焰在水中竟不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化作一只火焰大鸟的虚影,仰天长鸣。
  虽然在水底发不出声音,但那威势让周围水流都沸腾起来。
  金昊长老在正西,对应金行。
  他背后阔剑出鞘,悬浮身前,剑身嗡鸣。
  分化出千百道金色剑影,按照特定轨跡排列,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剑轮。
  黄龙子在正东,对应木行。
  他双手虚按,黄蒙蒙的真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黄龙虚影盘绕周身。
  那黄龙虽是木属,却带著一种沉重厚实之感,仿佛能镇压一方。
  阳虚子在正中,对应土行,或者说,对应他逆转阴阳后形成的特殊“阴土”。
  他佝僂的身躯缓缓挺直,一股阴冷而沉重的气息瀰漫开来。
  脚下广场的黑色石板竟开始软化、蠕动,仿佛有了生命。
  “五方定位,五行轮转!”
  乌鬼沙哑的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修士,入阵眼,贡献灵力,三息之內未入者,斩!”
  厉喝声中,所有修士都被驱赶到指定的阵眼节点。
  宗门弟子占据了內圈相对平稳安全的位置,每个节点都有同门相互照应。
  而且明显能看出,这些节点位於阵法灵力流转的“平稳区”,承受的反噬压力会小很多。
  而散修们则被粗暴地推搡到外围。
  那些节点位置偏僻,大多靠近广场边缘,而且彼此孤立,无法相互支援。
  更明显的是,这些节点位於阵法灵力流转的“湍流区”和“出口区”。
  一旦阵法运转,这里將是压力最大、最不稳定的地方。
  林凡拉著青玉子,顺从地走向一个偏僻靠近广场边缘一根断裂石柱的节点。
  那石柱原本应该是支撑广场某个亭台的,如今只剩下半截。
  断面参差不齐,像一头巨兽被撕咬后留下的骨骼。
  节点就在石柱根部,周围还有几具未被清理的散修尸体。
  其中一具面朝下漂浮著,背上有个焦黑的大洞,显然是被雷法轰杀的。
  “就这里。”
  林凡低声说,率先在节点指定的位置盘膝坐下。
  青玉子脸色发白地跟著坐下,岩土盾横在膝上。
  双手紧紧抓住盾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这节点下方传来的灵力波动极不稳定,像是有暗流在深处涌动,隨时可能爆发。
  林凡目光低垂,仿佛认命般將双手按在节点指定的灵力输入点上。
  但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最精细的触鬚,悄然渗透进脚下的阵基。
  五雷天罡阵,上古奇阵,专克阴邪。
  其原理是以五行之力轮转,模擬天地雷劫,引动九天雷煞。
  这阵法本身没有问题,乌鬼等人也没有在阵法上做手脚,至少明面上没有。
  有问题的是阵眼的布置,是灵力流转的分配,是整个阵法结构中被刻意留下的“缺陷”。
  林凡的神识顺著阵基纹路延伸,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张复杂的地图。
  他“看”到了:
  主阵的五个位置,是阵法的核心,也是控制中枢。
  从这里延伸出五条主灵脉,如同大树的五条主根,贯穿整个阵法。
  內圈的宗门弟子节点,连接在主灵脉的“枝干”上。
  位置优越,既能输出灵力,也能从主灵脉中汲取部分精纯灵力反哺自身。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维持消耗。
  而外圈的散修节点,连接在主灵脉的“末梢”,甚至是“排泄口”。
  这些节点不仅要全力输出灵力,还会承受阵法运转时產生的所有杂质、反衝、不稳定波动。
  一旦阵法超负荷运转,这些节点就是最先崩溃。
  “果然如此。”林凡心中冷笑。
  这还不止。
  他在阵基深处,发现了更隱蔽的东西。
  有几处节点,恰好都是散修聚集的节点,下方的阵纹有细微的改动。
  改动很隱蔽,若非林凡对阵道有极深造诣。
  又事先怀疑,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改动让这些节点在承受反噬时,会额外產生一种“灵力震盪波”。
  这种震盪波对阵法本身无害,甚至能帮助宣泄多余灵力。
  但对坐在节点上的修士来说,却是致命的,它会引发灵力暴走,让修士从內部爆体而亡。
  “清理散修的后手。”林凡明白了。
  一旦禁制破开,五大宗门就会立刻翻脸。
  而到那时,外圈的散修要么已经在阵法反噬中死伤殆尽,要么被这隱蔽的机关引爆,彻底清除。
  就算有侥倖活下来的,也无力与养精蓄锐的宗门弟子抗衡。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林凡脸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闪过数个念头。
  他不能现在揭穿,没有证据,而且一旦暴露自己对阵法的了解,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也不能坐以待毙,青玉子还好,有他暗中相助,应该能撑过去,但其他散修必死无疑。
  而且,这阵法一旦全力运转,產生的雷煞之力会压制一切阴属性力量。
  包括他体內的玄冥真水,到那时他想做手脚就难了。
  必须在阵法全力运转前,找到破局之法。
  他的神识继续深入,顺著阵纹,向广场中心,幽冥水幕的方向延伸。
  玄冥主殿的禁制,乌鬼称之为“幽冥水幕”,確实名副其实。
  那是一层厚重如实质的黑色水幕,笼罩著整座主殿。
  水幕表面有无数银色符文流转,如同活物,散发出极致的阴寒之气。
  寻常修士靠近十丈內,就会被冻成冰雕,然后被水压碾成粉末。
  但林凡感知到的,却不止如此。
  在他的神识触及水幕的瞬间,丹田內融合的幽冥水精,突然悸动了一下。
  幽冥水精,本就是玄冥上人赖以成名的根本功法所化。
  这幽冥水幕,显然也是以幽冥水精为基础布置的禁制。
  同源相吸,林凡体內的幽冥水精,天然就对这禁制有著感应。
  他小心地引导著那一丝悸动,让神识如同最轻柔的水流,渗入水幕表层。
  然后,他“看”到了。
  水幕內部,並非铁板一块。
  那些银色符文流转,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
  但在某些特定的位置,符文流转会出现微小的、周期性的“间隙”。
  这些间隙极其短暂,眨眼即逝,而且位置在不断变化,毫无规律。
  除非……
  除非有同源的力量引导,让这些间隙“主动”在特定位置、特定时间出现。
  林凡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
  “启阵!”
  乌鬼一声尖利嘶吼,如同夜梟啼鸣,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剎那间,所有阵眼节点亮起刺目的光芒。
  那光不是一种顏色,而是五色混杂:
  北方的黑,南方的红,西方的金,东方的黄,中央的灰白。
  五色光芒从五个主阵位置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覆盖小半个广场的巨大光轮。
  光轮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就有一道雷纹在光轮表面浮现。
  起初只是一两道,很快变成十道、百道、千道……雷纹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阵法图案。
  “嗡嗡嗡嗡!”
  低沉的轰鸣从阵法中心传来,起初如闷雷,很快变成巨兽咆哮。
  整个广场的水流开始剧烈震盪,那些漂浮的尸体、残破的法器、散落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