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玄冥上人(三)
  但他周身流转的朦朧光晕,以及双掌之间那枚幽黑剔透。
  內部似有星河旋转的晶石,无一不在证明他正处在修炼的关键时刻。
  看著这道身影,青玉子目光复杂至极。
  感激,是毋庸置疑的。
  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恩同再造。
  敬畏,更是深入骨髓。
  这少年年纪轻轻,修为不过开脉中期。
  却掌握著连黑水坞蚀脉黑煞都能化解的神秘力量,其来歷、传承,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连青玉子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
  却已悄然扎根心底的情绪,近乎信仰的依赖。
  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生命如风中残烛即將熄灭的时刻。
  是这个人,如同神祇降临,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將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还给了他一个难以想像的未来。
  这种经歷,足以在一个人心底刻下最深的烙印。
  “林前辈……”
  青玉子无声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將这份沉重如山的心绪,深深埋入心底。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这条命,恐怕就真的和眼前这个神秘少年绑在一起了。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小心翼翼地运转林凡传授的那门口诀,引导著体內微弱却纯净的灵力。
  温养著新生脆弱的经脉,刺痛依旧,但他甘之如飴。
  因为他知道,每痛一分,他的道基就稳固一分。
  每运转一周天,他就离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大道”,更近一步。
  石缝內,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水珠滴落的清响,以及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交织成这片死亡之海中,一曲微弱的生命乐章。
  石缝中央,林凡的修炼,已至最紧要的关头。
  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忘我之境。
  外界时间的流逝、青玉子的甦醒、乃至沉骸骨海永恆的寂静,都已离他远去。
  他的全部精神,都聚焦於双掌之间,以及体內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枚幽冥水精,悬浮在他胸前三尺处,幽黑剔透,约莫鸽卵大小。
  其內部,原本如星河沙数、缓缓流转的银色光点,此刻已彻底疯狂。
  它们化作一片狂暴的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旋转、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微小的,却蕴含著精纯幽冥之力的电光。
  將整颗晶石映照得忽明忽灭,宛如握著一颗微缩的、躁动不安的黑色星辰。
  精纯至极带著“万物归墟、天地终结”意境的幽冥水汽,正从晶石內部被强行抽取出来。
  化作无数道比髮丝还细的黑色丝线,源源不断地涌入林凡的双掌劳宫穴。
  沿著手臂经脉,最终匯入丹田气海。
  林凡的丹田,此刻正经歷著一场剧变。
  气海中央,那缕玄冥真水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龙,正发出欢畅而贪婪的嗡鸣。
  它原本只有髮丝粗细,淡薄如雾,此刻却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
  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粗壮,顏色也从浅灰转向深黑,散发出冰封万物的极寒之意。
  气海內的灵力,受其影响,开始自行凝结出细小的黑色冰晶,纷纷扬扬,如降大雪。
  悬浮于丹田气海上空的那棵青金色古柳虚影,更是变化显著。
  这古柳虚影,承载著他五行属性灵根的部分特质。
  此刻,古柳的树干变得更加粗壮,树皮呈现青黑交织的奇异纹路,如龙鳞覆体。
  原本青翠如玉,金纹遍布的柳叶,已有超过七成转化为深邃的、仿佛能將目光都吸进去的湛蓝色,叶片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泽。
  每一根枝条,每一条叶脉,都仿佛有浩瀚的汪洋在奔流涌动,散发出磅礴无匹的生命气息与水之真意。
  他的水属性灵根,在这半月来不计代价、近乎掠夺式的炼化下,已然趋近圆满的临界点。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契机。
  然而,正是这“临门一脚”,成了横亘在前方的天堑。
  林凡灵台深处,始终保持著一丝冰晶般的清明。
  他清晰地“看”到,也“感受”到,这幽冥水精虽然蕴含磅礴的幽冥真水之力,品质极高。
  放在外界足以让无数水属性修士抢破头,但它终究只是“水”之大道中。
  偏向阴寒、死寂、归墟一面的衍生与凝聚。
  它,並非开天闢地之初,演化万水、奠定水之大道根基的本源之力,玄冥真水。
  它可以无限接近,可以衍化,但终究隔著一层微不可察、却又坚不可摧的本质薄膜。
  这层薄膜,决定了“偽圆满”与“真圆满”之间的天壤之別。
  “唯有获取真正的,最本源的『玄冥真水』,才能彻底补全这最后的瑕疵,捅破这层窗户纸。”
  林凡心中明镜似的。
  这一步,关乎根基,关乎未来道途的广度与高度,马虎不得。
  但眼下,时机似乎並不站在他这边。
  炼化已至最后关头。
  外界的幽冥水精,內部灵力已被抽取九成九,只剩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印记在顽固抵抗,做著最后的挣扎。
  而丹田內的那缕玄冥真水本源,也已接近饱和的极限,传来阵阵饱胀感。
  他周身气息与幽冥水精的共鸣达到了巔峰。
  石缝內的温度骤降至呵气成冰的程度,四壁凝结出厚厚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冰晶。
  空气凝固如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碴刮过肺腑的刺痛感。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还未滚落,便瞬间冻成一颗颗冰霜。
  掛在睫毛、鬢角,让他看起来如同冰雕。
  这是灵力与神魂双重消耗到极致的表现。
  体內,幽冥水精最后的抵抗意志,化作冰寒刺骨的灭神寒潮。
  一次次衝击著他的识海壁垒,试图冻结他的思绪,冰封他的神魂。
  而玄冥真水本源则咆哮著,如同飢饿的凶兽。
  疯狂吞噬著最后的“食物”,两种力量在他经脉、丹田、识海中激烈交锋。
  稍有不慎,平衡打破,他便可能被那精粹的阴寒寂灭道韵反噬。
  瞬间冻裂经脉,冰封神魂,成为这石缝內又一具永恆的冰雕。
  就在这紧绷得如同拉满弓弦、隨时可能断裂的寂静时刻。
  “轰隆隆!”
  变故,毫无徵兆地降临。
  那声音並非通过水流传播,虽然下一刻汹涌的暗流就证实了衝击的存在。
  而是直接、粗暴地作用於灵魂层面。
  仿佛有万千闷雷,同时在海底最深处炸响,又在亿万骸骨组成的回音壁中反覆激盪叠加。
  最终化作一股蛮横无比的灵魂衝击波,横扫而过。
  “唔!”
  角落里的青玉子首当其衝,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后脑,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慌忙运转刚刚恢復的微弱灵力护住心神,才勉强稳住,但耳中已是轰鸣一片,神魂震盪不休。
  整个石缝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头顶上方,那巨大古鯨化石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嘎吱”声。
  无数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骨粉、泥沙簌簌落下,在水流中搅起一片浑浊。
  石壁上的幽蓝冰晶出现细密裂纹,地面浅潭的水疯狂荡漾,溅湿了两人衣袍。
  林凡盘坐的身形微微一晃,眉头瞬间紧蹙,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体內原本平稳运转,如臂使指的灵力。
  受这突如其来,直击灵魂的外界剧烈干扰,明显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额角刚刚凝结的冰霜,因气血瞬间的波动而融化。
  混合著新渗出的冷汗,滑过苍白的脸颊。
  更糟糕的是,悬浮於他双掌之间的幽冥水精。
  仿佛受到了外界混乱、狂暴气息的刺激,內部最后那点抵抗意志骤然变得无比狂躁。
  晶石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內部那星河漩涡旋转的速度暴涨,释放出的幽冥水汽骤然变得不稳定。
  时断时续,时强时弱,如同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不好!”
  青玉子刚刚压下神魂震盪,抬眼就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对这动静太熟悉了,简直刻骨铭心。
  半个月前,正是同样的、仿佛要掀翻整个沉骸骨海的恐怖轰鸣。
  正是同样从骨海核心深处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慄的灵力波动,拉开了那场血腥爭夺的序幕。
  那是玄冥上人遗府外围禁制被五大势力联手强攻时的景象。
  那是一场属於铸灵境修士的集会,更是无数开脉修士的修罗场。
  法宝碰撞的炫光映亮黑暗,怒吼与惨叫不绝於耳。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器隨暗流飘荡,將那片海域染成了真正的死亡禁区。
  如今,这噩梦般的声音,又回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比之前那一次,似乎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青玉子连滚带爬地挣扎到石缝入口,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颤抖著伸出依旧有些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掩在入口处的、那些幽蓝鬼手藻的缝隙。
  ......
  (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