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前路何在?归途何方?
  “不疯魔,不成活!”
  林凡在心底咆哮。
  “按部就班是死,搏一把,也许能拉他垫背,也许……还有变数!”
  他不再理会小树的“警告”,將自身与秘境本源的联繫催动到极致。
  同时,將自身刚刚掌握,尚不熟练的那一丝“寂灭”道韵。
  混合著神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不是攻击。
  而是“引诱”,引诱那些混乱无序,充满毁灭性的空间乱流。
  朝著寒潭上空,那空间裂缝所在的位置匯聚。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举动。
  空间乱流是世间最不可控的力量之一,是空间破碎后產生的法则碎片风暴。
  蕴含极致的切割撕裂,湮灭之力。
  引导它们,就像在悬崖边驱赶疯牛。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牛角顶下深渊。
  但此刻的林凡,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来啊!都朝这里来!”
  他心中怒吼,神念如同火把,在狂暴的灵力海洋中,为那些混乱的空间乱流。
  指明了一个“香甜”的目標,慕雄那散发著浓郁煞气和生灵气息的鬼爪和裂缝。
  起初,只有一丝细微,不起眼的空间涟漪受到牵引,改变了方向。
  但很快,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的空间乱流察觉到了这个“显眼”的目標,开始自发地朝著寒潭上空匯聚。
  它们相互碰撞融合湮灭,形成更狂暴的乱流漩涡。
  “嗯?”
  正与寂灭之力对抗的慕雄,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一股远比之前更难以抵御的毁灭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朝著他所在的裂缝位置,疯狂涌来。
  “这是……空间乱流?!那小杂种,竟然能引动空间乱流?!”
  慕雄的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对付寂灭之力,他还能仗著修为硬抗,但空间乱流,那是连御灵境修士都不敢轻易沾染的恐怖玩意儿。
  一旦被捲入,別说他这部分力量,连他在外界的本体都可能受到牵连反噬。
  “疯子!你这个疯子!”
  慕雄气急败坏地咒骂,再也顾不得维持通道,拼命想要將探入的鬼爪收回来。
  但,已经晚了。
  在林凡不惜代价的引导和“引诱”下,第一道细小却锋锐无比的空间裂痕。
  如同无形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切过了慕雄鬼爪的一根指节。
  “嗤!”
  没有声音,但那根缠绕著浓郁煞气的漆黑指节。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跡,瞬间消失了一小截,断口平滑如镜。
  “啊!”
  慕雄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创伤。
  鬼爪剧烈颤抖,煞气翻腾。
  下一刻,无数道或大或小,或隱或现的空间乱流,从秘境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
  疯狂地扑向了慕雄所在的裂缝,以及他那探入的鬼爪。
  “不!”
  慕雄绝望地咆哮,拼命收缩力量,想要逃离。
  但空间乱流的速度太快,太密集了。
  它们如同狂暴的潮水,瞬间將那道裂缝连同鬼爪彻底淹没。
  “滋滋滋,嗤嗤嗤!”
  仿佛布匹被无数利刃同时切割撕裂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那是空间法则在碰撞湮灭,慕雄的鬼爪在乱流风暴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切割分解湮灭。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裂缝本身也在狂暴的乱流衝击下,剧烈扭曲变形。
  边缘不断崩碎扩大,又不断被新的乱流撕裂。
  “小杂种!本座定要將你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慕雄充满无尽怨毒和暴怒的嘶吼,透过即將彻底崩溃的裂缝传来,隨即戛然而止。
  那道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在內外夹击的恐怖空间乱流风暴中。
  终於支撑不住,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彻底崩碎消失。
  只留下原地一片短暂扭曲的充斥著毁灭性灵力的空间塌陷区域,隨后缓缓被周围的空间抚平弥合。
  慕雄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至少,他短时间內,绝无可能再打开通道降临此地。
  “成功了……吗?”
  石窟內,林凡“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这一鬆懈,引动的秘境本源之力和空间乱流的反噬,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捲而来。
  “噗!”
  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著些许內臟的碎片。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身体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林凡!”一声微弱带著哭腔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倒下的瞬间,他感觉落入了一个柔软而冰凉的怀抱。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慕雨柔那张苍白而焦急的脸庞。
  不知何时,少女竟然勉强甦醒了过来,用尽最后力气接住了他。
  “你……醒了……”
  林凡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势。
  又咳出一口血,溅在了少女洁白的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別说话!”
  慕雨柔泪如泉涌,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拭血跡。
  却发现自己双手颤抖得厉害,体內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空间……要塌了……小树……”
  林凡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那株白金小树的方向,又指了指旁边的灵液池。
  “带它……进池……或许……有一线生机……”
  话未说完,强烈的眩晕和剧痛彻底淹没了他,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林凡!林凡!”
  慕雨柔抱著昏迷不醒的林凡,无助地哭喊著。
  她能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生命力如同风中的烛火,隨时会熄灭。
  而整个石窟,此刻正在剧烈震动,穹顶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
  池中的白金灵液也在沸腾,仿佛隨时会炸开。
  更可怕的是,石窟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漆黑的空间裂痕。
  末日,真的来临了。
  慕雨柔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这末日般的景象。
  看著怀中生机微弱的林凡,又看向那株摇曳光芒有些黯淡的白金小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但下一秒,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不能死在这里,林凡拼了命才爭取到这一线生机,她更不能让林凡死在这里。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慕雨柔咬紧牙关。
  用尽全身力气,拖著昏迷的林凡,一点点挪向那池沸腾的白金灵液。
  同时,她伸出手,颤抖著,握住了那株白金小树的一根枝杈。
  入手冰凉,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传来。
  她闭上眼睛,抱著林凡,用尽最后力气。
  朝著那池沸腾散发著恐怖灵力波动的白金灵液,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溅起。
  与此同时,整个石窟,连同外界的寒潭、冰原、天空……这处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寂灭秘境。
  在失去了核心灵脉的部分力量支撑,又经歷了慕雄强行撕裂空间和內部空间乱流暴走的双重摧残后,终於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
  远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源自空间结构本身的哀鸣响起。
  下一刻。
  “轰!”
  毁灭一切的白光,充斥了秘境的每一寸角落。
  空间,如同摔碎的琉璃,寸寸崩解、湮灭。
  万物,归於虚无。
  只有那池位於秘境中心受最后法则庇护的白金灵液,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形成了一个微小凝实包裹著一男一女一树的光茧,在彻底崩溃的空间乱流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被狂暴的空间风暴席捲著,拋向了黑暗的虚空深处……
  光茧內,林凡和慕雨柔紧紧相拥,如同沉睡。
  那株白金小树扎根在灵液之中,九根枝杈微微合拢,將两人护在中央。
  散发著微弱却坚定的生机光芒,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中,飘向远方。
  秘境,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无尽的虚空乱流,在寂静中奔腾咆哮。
  ……
  林凡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与混沌中沉浮。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永恆的“下坠感”包裹著每一缕残存的知觉。
  仿佛从万丈悬崖跌落,却永远触不到底。
  又像是被投入深海,在无尽的水压中缓缓沉沦。
  大部分时候,他的思考是彻底停滯的,被极致的痛苦和消耗后的虚无占据。
  连“我”这个概念都模糊不清,只剩下本能的、对“存在”的微弱感知。
  只有偶尔,一些破碎的、强烈的感知片段会如同黑暗深水中泛起的磷光,稍纵即逝地闪现:
  冰冷刺骨、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潭水,疯狂灌入口鼻,每一次挣扎都让肺叶如同被冰锥刺穿……
  慕雨柔那张苍白如纸、眉宇紧锁、嘴角残留血渍的侧脸,在晦暗光线中模糊不定。
  她最后的眼神里,是绝望,是决绝,还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株白金小树九颗枝头光球旋转生灭,散发出既令人恐惧又充满吸引力的柔和光芒,每一道光晕都仿佛在诉说著生与死的终极秘密……
  慕雄那由煞气凝聚、狰狞扭曲、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巨大鬼爪,撕裂空间,当头抓下,爪尖縈绕的黑色电弧甚至能灼伤视线……
  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纯粹到极致的毁灭白光。
  那不是光,那是“无”,是“终结”,是连时间和空间本身都要俯首称臣的绝对寂静……
  这些碎片无序地衝撞组合消散,如同狂风中的余烬,无法构成连贯的记忆链条。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是背著山岳行走了千年。
  只有一种烙印在灵魂里的痛苦,如同被千刀万剐后残留的幻痛。
  以及一种虚无縹緲的茫然。
  如果这算“劫后余生”,那这“余生”未免太过讽刺。
  前路何在?
  归途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