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深渊还是天堂
罗辑离开了，书房內恢復了安静。
叶文洁没有立刻起身，她依旧坐在原地，微微转头透过玻璃窗望向星空。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平静，似乎要穿透这无垠的宇宙看清人类文明那渺茫的未来。
刚才与罗辑的辩论勾起了她太多沉重的回忆和根深蒂固的悲观。
许久，她才缓缓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盏。
当她走到书房角落准备整理地毯时，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小铃鐺遗忘的机器人身上。
她弯下腰，將机器人轻轻拾起。
机器人的外壳有些陈旧，但被擦拭得很乾净。
叶文洁用指尖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慈祥又带著点无奈的微笑，自言自语道：“小铃鐺这孩子，总是这么丟三落四的…”
然而就在她准备將机器人放到一旁的书架上等下次小铃鐺来再给她时，她的目光无意间与机器人的眼睛对上了。
下一刻，叶文洁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拿著机器人的手停在半空。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她脑海。
这信息並非语言，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精准的传达了一个意思，一个邀请，一个关乎人类文明终极命运的契约。
这过程极其短暂。
叶文洁猛的眨了眨眼，再看向手中的机器人时它又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玩具模样。
但在消化完机器人给的信息之后，叶文洁此刻內心早已掀起滔天骇浪。
她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於这超越理解的技术和存在，有一丝惊喜，那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希望之光。
也有忧虑，因为这希望背后所隱含的代价可能比三体危机更加恐怖。
她紧紧握著那个机器人，脑海中权衡著。
罗辑刚才关於自由意志和“被安排的进步”的爭论言犹在耳，但现实是，人类似乎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慢慢自发演进了。
最终，她脸上的所有情绪褪去，重新恢復平静。
她將机器人捧到面前，仿佛在对它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我从不认为我能成为那个永远正確，洞察一切的哲人王，绝对的权力和引导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风险和错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人类文明或许真的需要一个哲人王，哪怕这个哲人王並非完美，会犯错，也需要一个制约它的机制，但如果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光亮，我愿意成为这座桥樑，或者，成为开启这扇门的人。”
她对著机器人，做出了承诺：
“我同意…你的约定。”
话音落下，手中机器人眼中蓝光一闪而过，隨即恢復正常。
叶文洁知道，她和这机器人之间某种联繫已经建立了。
与此同时。
罗辑已经回到了自己那间凌乱的公寓。
与叶文洁的激烈辩论让他心潮起伏，而系统最后拋出的那个站队选择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试图理清思绪。
一根接一根，很快公寓里就变得乌烟瘴气。
“妈的！”他低骂一声，最终还是无法迴避脑海中那个存在。
他掐灭菸头，集中精神，试图与那所谓的系统沟通。
“系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带著最后一丝侥倖问道，“你真不是三体人或者什么其他外星人搞出来的玩意儿吗？”
但这话刚问出口，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尤其是系统展现出的那种完全超乎想像，直接作用於意识层面的能力，这绝非困守一个星系的三体人所能企及的层次。
“算了，问你也白问。”
罗辑嘆了口气，决定先面对现实。
他想起了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尚未领取的奖励。
“系统，领取本宇宙基础物理概论知识灌输。”他在心中默念。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概论大概就是一些比人类现有知识稍高一点的科普性內容，或许能帮他更好地理解三体危机背后的科学原理。
然而隨著系统开始灌输知识，下一秒，罗辑的整个世界观被彻底粉碎了。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从微观的粒子运行，夸克禁闭，超弦振动…
在到宏观的星系运转，暗物质分布，宇宙膨胀速率，再到人类尚未触及的维度概念，时空结构，乃至信息与能量的终极转换关係…
所有人类已知的，未知的，甚至不敢想像的物理知识以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认知中。
这知识不是那种死记硬背下来的感觉，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光速不可超越，明白了引力本质是什么，甚至知道了数学为何是描述宇宙的完美工具…
“呃…”罗辑闷哼一声，手中的菸蒂掉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更是布满冷汗，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倒不是灌输知识有什么直接副作用，毕竟系统好歹是帝国出品。
罗辑的异常是因为认知层面被强行打开，直面宇宙终极奥秘之后產生了本能的恐惧！
他扶著沙发大口喘著气，试图消化这亿万分之一的信息。
仅仅是其中关於能量守恆与熵增的一个最基础的推演分支就让他看到了无数种远超人类当前，甚至远超三体文明可能掌握的能源利用方式和毁灭性武器的原理！
“这…这…”
罗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如果…如果这脑海中的知识有百万分之一是真实的…
不，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是真实的，那么所谓的三体文明简直就和原始人挥舞著木棒在一个拥有核聚变技术的现代文明面前耀武扬威一样可笑！
他现在终於明白系统所说的基础物理概论是什么意思了。
对人类而言这根本不是概论，这是神启！
知识就是力量，罗辑光是靠著脑子里被灌输的知识，要是他想便可以轻鬆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但是，罗辑的狂喜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狂喜之后是更大的恐惧。
这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他感到窒息。
他现在稍微集中精神就能在脑海中推演出数十种绕过智子封锁进行超光速通信的原理，上百种基於真空零点能或暗物质湮灭的足以瞬间汽化一颗行星的武器雏形…
这些知识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泄露一丝一毫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为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久久不散。
他，罗辑，一个只想享受生活，对其他事敬而远之的社会学者，何德何能承载这样的命运？
系统选择他，真的是隨机吗？
还是说，他身上有某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特质被这超越理解的存在看中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系统给出的那个选择，认同叶文洁还是坚持自我？
在获得这些知识之前，这或许只是一个理念之爭。
但现在他隱隱感觉到这个选择背后可能关联著系统將如何“使用”他，以及人类文明未来的走向。
而就在他思绪纷乱，被巨大压力笼罩之时。
“咚咚咚！”
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罗辑一惊，他勉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三名身著便装的男子，气质冷峻，眼神锐利，站姿笔挺，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物。
为首一人似乎察觉到了罗辑的窥视，平静开口道：“罗辑博士，请开门。”
“行星防御理事会（pdc）紧急事务，需要您配合。”
pdc？
罗辑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联想到了叶文洁，联想到了自己最近反常的举动可能引起的注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咬了咬牙，打开了房门。
“罗辑博士，” 为首的男子出示了一份带有pdc徽章的文件，一副公事公办样子，“根据面壁计划法案及紧急遴选程序，您已被正式提名为面壁者候选人，请立刻跟我们走一趟，参加紧急听证会。”
…
与此同时，郊区养老院。
叶文洁站在臥室的穿衣镜前一丝不苟地整理著自己的仪容。
她换上了一套深色，款式简洁但质地精良的正式套装，將银白的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
镜中的老人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慈祥与平静。
她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
与那个神秘机器人的约定，她不知道这选择的尽头是深渊还是曙光。
但她知道，这是她在绝望中看到的唯一曙光。
整理好仪表，叶文洁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看似普通的机器人，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准备好的手提袋中。
然后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居住了许久的房间，拿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器，按下了一个频道，平静说道：
“是我，叶文洁。”
“沉寂期结束，召集审判日之后倖存的，依旧怀有拯救之志的同志。”
“地点，老地方，时间，24小时之內。”
“我们有新的启示需要商討。”
说完，她拎起手提袋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出了房间。
夜色中一辆轿车驶到疗养院一个不显眼的侧门。
叶文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看似寧静，实则已是风暴眼的避世之所。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掠去。
叶文洁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
叶文洁没有立刻起身，她依旧坐在原地，微微转头透过玻璃窗望向星空。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平静，似乎要穿透这无垠的宇宙看清人类文明那渺茫的未来。
刚才与罗辑的辩论勾起了她太多沉重的回忆和根深蒂固的悲观。
许久，她才缓缓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盏。
当她走到书房角落准备整理地毯时，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小铃鐺遗忘的机器人身上。
她弯下腰，將机器人轻轻拾起。
机器人的外壳有些陈旧，但被擦拭得很乾净。
叶文洁用指尖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慈祥又带著点无奈的微笑，自言自语道：“小铃鐺这孩子，总是这么丟三落四的…”
然而就在她准备將机器人放到一旁的书架上等下次小铃鐺来再给她时，她的目光无意间与机器人的眼睛对上了。
下一刻，叶文洁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拿著机器人的手停在半空。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她脑海。
这信息並非语言，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精准的传达了一个意思，一个邀请，一个关乎人类文明终极命运的契约。
这过程极其短暂。
叶文洁猛的眨了眨眼，再看向手中的机器人时它又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玩具模样。
但在消化完机器人给的信息之后，叶文洁此刻內心早已掀起滔天骇浪。
她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於这超越理解的技术和存在，有一丝惊喜，那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希望之光。
也有忧虑，因为这希望背后所隱含的代价可能比三体危机更加恐怖。
她紧紧握著那个机器人，脑海中权衡著。
罗辑刚才关於自由意志和“被安排的进步”的爭论言犹在耳，但现实是，人类似乎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慢慢自发演进了。
最终，她脸上的所有情绪褪去，重新恢復平静。
她將机器人捧到面前，仿佛在对它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我从不认为我能成为那个永远正確，洞察一切的哲人王，绝对的权力和引导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风险和错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人类文明或许真的需要一个哲人王，哪怕这个哲人王並非完美，会犯错，也需要一个制约它的机制，但如果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光亮，我愿意成为这座桥樑，或者，成为开启这扇门的人。”
她对著机器人，做出了承诺：
“我同意…你的约定。”
话音落下，手中机器人眼中蓝光一闪而过，隨即恢復正常。
叶文洁知道，她和这机器人之间某种联繫已经建立了。
与此同时。
罗辑已经回到了自己那间凌乱的公寓。
与叶文洁的激烈辩论让他心潮起伏，而系统最后拋出的那个站队选择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试图理清思绪。
一根接一根，很快公寓里就变得乌烟瘴气。
“妈的！”他低骂一声，最终还是无法迴避脑海中那个存在。
他掐灭菸头，集中精神，试图与那所谓的系统沟通。
“系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带著最后一丝侥倖问道，“你真不是三体人或者什么其他外星人搞出来的玩意儿吗？”
但这话刚问出口，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尤其是系统展现出的那种完全超乎想像，直接作用於意识层面的能力，这绝非困守一个星系的三体人所能企及的层次。
“算了，问你也白问。”
罗辑嘆了口气，决定先面对现实。
他想起了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尚未领取的奖励。
“系统，领取本宇宙基础物理概论知识灌输。”他在心中默念。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概论大概就是一些比人类现有知识稍高一点的科普性內容，或许能帮他更好地理解三体危机背后的科学原理。
然而隨著系统开始灌输知识，下一秒，罗辑的整个世界观被彻底粉碎了。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从微观的粒子运行，夸克禁闭，超弦振动…
在到宏观的星系运转，暗物质分布，宇宙膨胀速率，再到人类尚未触及的维度概念，时空结构，乃至信息与能量的终极转换关係…
所有人类已知的，未知的，甚至不敢想像的物理知识以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认知中。
这知识不是那种死记硬背下来的感觉，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光速不可超越，明白了引力本质是什么，甚至知道了数学为何是描述宇宙的完美工具…
“呃…”罗辑闷哼一声，手中的菸蒂掉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更是布满冷汗，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这倒不是灌输知识有什么直接副作用，毕竟系统好歹是帝国出品。
罗辑的异常是因为认知层面被强行打开，直面宇宙终极奥秘之后產生了本能的恐惧！
他扶著沙发大口喘著气，试图消化这亿万分之一的信息。
仅仅是其中关於能量守恆与熵增的一个最基础的推演分支就让他看到了无数种远超人类当前，甚至远超三体文明可能掌握的能源利用方式和毁灭性武器的原理！
“这…这…”
罗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如果…如果这脑海中的知识有百万分之一是真实的…
不，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是真实的，那么所谓的三体文明简直就和原始人挥舞著木棒在一个拥有核聚变技术的现代文明面前耀武扬威一样可笑！
他现在终於明白系统所说的基础物理概论是什么意思了。
对人类而言这根本不是概论，这是神启！
知识就是力量，罗辑光是靠著脑子里被灌输的知识，要是他想便可以轻鬆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但是，罗辑的狂喜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狂喜之后是更大的恐惧。
这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他感到窒息。
他现在稍微集中精神就能在脑海中推演出数十种绕过智子封锁进行超光速通信的原理，上百种基於真空零点能或暗物质湮灭的足以瞬间汽化一颗行星的武器雏形…
这些知识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泄露一丝一毫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为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久久不散。
他，罗辑，一个只想享受生活，对其他事敬而远之的社会学者，何德何能承载这样的命运？
系统选择他，真的是隨机吗？
还是说，他身上有某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特质被这超越理解的存在看中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系统给出的那个选择，认同叶文洁还是坚持自我？
在获得这些知识之前，这或许只是一个理念之爭。
但现在他隱隱感觉到这个选择背后可能关联著系统將如何“使用”他，以及人类文明未来的走向。
而就在他思绪纷乱，被巨大压力笼罩之时。
“咚咚咚！”
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罗辑一惊，他勉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三名身著便装的男子，气质冷峻，眼神锐利，站姿笔挺，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物。
为首一人似乎察觉到了罗辑的窥视，平静开口道：“罗辑博士，请开门。”
“行星防御理事会（pdc）紧急事务，需要您配合。”
pdc？
罗辑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联想到了叶文洁，联想到了自己最近反常的举动可能引起的注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咬了咬牙，打开了房门。
“罗辑博士，” 为首的男子出示了一份带有pdc徽章的文件，一副公事公办样子，“根据面壁计划法案及紧急遴选程序，您已被正式提名为面壁者候选人，请立刻跟我们走一趟，参加紧急听证会。”
…
与此同时，郊区养老院。
叶文洁站在臥室的穿衣镜前一丝不苟地整理著自己的仪容。
她换上了一套深色，款式简洁但质地精良的正式套装，將银白的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
镜中的老人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慈祥与平静。
她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
与那个神秘机器人的约定，她不知道这选择的尽头是深渊还是曙光。
但她知道，这是她在绝望中看到的唯一曙光。
整理好仪表，叶文洁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看似普通的机器人，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准备好的手提袋中。
然后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居住了许久的房间，拿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器，按下了一个频道，平静说道：
“是我，叶文洁。”
“沉寂期结束，召集审判日之后倖存的，依旧怀有拯救之志的同志。”
“地点，老地方，时间，24小时之內。”
“我们有新的启示需要商討。”
说完，她拎起手提袋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出了房间。
夜色中一辆轿车驶到疗养院一个不显眼的侧门。
叶文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看似寧静，实则已是风暴眼的避世之所。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掠去。
叶文洁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