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云瑾的安排
  她缓缓闭上眼,將密信紧紧攥在手心。
  仿佛要汲取那上面可能残留的,属於他的微薄气息与力量。
  泪水,在眼眶中积聚。
  却倔强地不肯滑落。
  她是女帝。
  是这亿万生民,万里江山的执掌者。
  她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倒下。
  良久,她重新睁开眼。
  眼中已无泪光,只剩下一种深潭般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小心翼翼地將密信折好,贴身收藏。
  然后,她坐直身体,目光重新投向那堆积如山的奏章,硃笔再次提起。
  “陛下,夜已深了,您已连续批阅了三个时辰,歇歇吧。”
  侍立在一旁的青黛忍不住轻声劝道,眼中满是心疼。
  “无妨,朕不累。”云瑾头也未抬,笔下不停。
  “北疆战报虽有好转、
  然善后、抚恤、防务重整、流民安置、乃至防备北狄反扑与內部奸细,千头万绪。
  江南春汛將至,河道疏浚、粮储调度,刻不容缓。
  蜀中盐铁之利,关乎国库,税製革新,阻力重重,需步步为营。
  还有……”她顿了顿、
  笔尖在奏章上,“吏部呈报,核查云祤逆党牵连官员后续处置方案”一行字上划过,眼中寒光一闪。
  “朝中那些魑魅魍魎,该好好清一清了。”
  青黛不敢再劝,只能默默添茶,將炭盆拨得更旺些。
  时间在批阅奏章与沉思中悄然流逝。
  子时將近,殿外传来更鼓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內侍略显急促的低声稟报。
  “陛下,赵將军、庞尚书、陈將军紧急求见,说有要事稟奏。”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
  云瑾心头一凛,放下硃笔:“宣。”
  很快,赵家寧、庞小盼、陈將军三人快步进殿,脸上皆带著凝重之色。
  行礼后,赵家寧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陛下,刚刚接到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韩冲將军奏称,北狄退兵途中,有小股精锐骑兵混杂疑似南疆蛊师,潜入我北疆后方。
  接连製造了数起屠村惨案。
  死者皆中奇毒,死状诡异,引发局部恐慌。
  韩將军已派兵清剿。
  但敌人行踪诡秘,擅长隱匿山林,清剿不易。
  韩將军怀疑,此乃北狄与蛛母余孽的报復与骚扰。
  意在扰乱我军心民心,拖延我军恢復与重整。”
  果然!
  蛛母阴魂不散!
  云瑾眼中寒芒骤盛。
  禿鷲山口被毁,这老妖婆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庞小盼接口,脸色同样难看。
  “臣安排在江南、蜀中、乃至京畿的部分商路和消息渠道。
  近日接连遭遇不明势力的干扰和破坏。
  虽未造成重大损失。
  但手法老辣,似在试探。
  也像是在切断或监控某些信息往来。
  更可疑的是。
  臣暗中追查,发现这些干扰的背后。
  隱约有几家背景深厚,与朝中某些勛贵宗室往来密切的豪商影子。
  但线索到了他们那里,便断了,抓不到实证。”
  有人在暗中捣鬼,试图掌控或阻断民间信息渠道?
  是针对庞小盼的商会情报网?
  还是针对可能来自北疆的消息?
  云瑾立刻联想到,苏彻密信中所言的“朝中魍魎”。
  “城中呢?”云瑾看向陈將军。
  陈將军抱拳,沉声道。
  “回陛下,近日皇城中防务,表面平静,然暗哨回报。
  有几处原本监控的,与云祤逆案有间接牵连的官员府邸。
  以及几家背景复杂的酒楼、当铺。
  夜间常有不明身份之人秘密出入。
  巡城兵马也发现数起行跡可疑,操外地口音,却在城中並无固定营生之人,在街头巷尾流连。
  已加强监控,但尚未发现其具体图谋。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
  “今日午后,有数名御史及礼部官员。
  在私下场合,言语间对北疆突然解围,及圣亲王殿下久无音讯之事,颇有微词。”
  “哦?”
  云瑾眉梢微挑,语气平静无波,却让殿內温度仿佛骤降。
  “都是哪些人?说了些什么?可曾记录在案?”
  陈將军看了一眼赵家寧。
  赵家寧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陛下,此乃微臣与陈將军暗中留意,记录的部分人员与言论。
  虽未及大逆,然此时散布此等言论,其心可诛。
  臣已著人暗中详查其背景与近日往来。”
  云瑾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上面有几个名字,她並不陌生。
  有的是前朝遗留下的老臣。
  有的是在云祤叛乱期间態度曖昧,后来被敲打后暂时安分的墙头草。
  还有两个,其老师或姻亲。
  与如今被圈禁,但家族势力仍在的云祤母族,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还有几个,是那毫不起眼的皇太子,云璋的人......
  果然,有些人,是坐不住了。
  北疆压力稍减,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或为背后主子试探风向。
  或为自己攫取利益製造舆论。
  甚至可能与北狄、蛛母暗通款曲!
  “跳樑小丑,不足为惧。”云瑾將名单轻轻放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北疆將士在前方浴血,朝中却有人暗怀鬼胎,摇唇鼓舌,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她看向赵家寧。
  “赵將军,名单上这些人,由你牵头。
  会同都察院、大理寺,以清议朝政、动摇军心、勾结逆党余孽嫌疑为由,逐一暗中核查。
  不必立刻抓捕,但要摸清其底细、人脉、资金往来。
  尤其是与云祤母族旧部、江南蜀中那些豪商、乃至任何可能与南疆、北狄有牵连的线索。
  证据,要扎实。”
  “臣遵旨!”赵家寧肃然领命。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主动出击,犁庭扫穴了。
  “庞尚书,”云瑾转向庞小盼。
  “你的商会情报网,乃朝廷耳目。
  亦是北疆物资重要通道,绝不容有失。
  加大巡查力度。
  对敢於伸手的。
  无论背景,一律以资敌、破坏粮道论处,可先斩后奏!
  同时,启用备用联络渠道,確保与北疆,尤其是与黑水河方向的联繫,绝对隱秘畅通。
  必要时候,可动用所有权利和关係,不计代价。”
  “是!臣明白!”庞小盼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动他的商会,就是动江苏的命脉,他绝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