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天机盘和九州龙脉
  那双眼,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
  但很快,便重新凝聚起锐利、沧桑、又带著一丝极度疲惫的光芒。
  他转动眼珠。
  先是看到了苏彻。
  看到了连接两人手腕的银管,和苏彻惨不忍睹的脸色。
  又看到了周围的老萨满,阿木尔等人。
  一瞬间,他似乎明白髮生了什么。
  眼中,闪过震惊和愧疚。
  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动容。
  “小子……你……”
  他声音嘶哑破碎,想说什么,却剧烈咳嗽起来。
  苏彻见韩山醒来,心头一松。
  那一直强撑著的意志,瞬间崩塌。
  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手腕也从银管中脱出,鲜血涌出。
  “王爷!”
  夜梟惊呼,冲了进来。
  老萨满眼疾手快,迅速拔掉韩山手腕的银管止血。
  又飞快地点了苏彻身上几处穴道,餵他服下一颗保命丹药。
  “快,扶王爷去休息!他耗尽了精血元气,需立刻静养,不得再受任何打扰!”
  老萨满急声道。
  夜梟和阿木尔连忙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苏彻抬起。
  送到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乾净帐篷。
  主帐內,只剩下韩山,老萨满,以及几名核心头目。
  韩山靠在厚厚的皮褥上,喘息著。
  感受著体內依旧剧痛无比的阴寒蛊毒。
  毒性確实被驱散了大半,生机正在一丝丝缓慢恢復。
  他看向老萨满,声音低沉:“苏彻……他怎么样?”
  “精血亏损严重,元气大伤,旧伤崩裂,又受了蛊毒寒气侵扰……很不好。”
  老萨满摇头。
  “但王爷意志之坚,体魄之韧,远超常人。
  有月华引之力护住根本,加之首领您这边蛊毒被拔除大半,反噬减弱。
  若精心调养,或可无性命之忧,但彻底恢復需极长时间,且恐怕会留下病根。”
  韩山沉默良久,闭上眼睛,仿佛在平復心绪,也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决断。
  “阿木尔,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苏彻王爷於我韩部,有再造之恩。
  凡我韩部儿郎,需以首领之礼待之。
  其命令,如我亲临。
  所需一应药物、补品,尽数供应,不得有误。另外……”他看向老萨满。
  “將冰窖深处那株三百年的『玄冰玉髓芝』取来,给他用上。”
  “首领!那玄冰玉髓芝是……”阿木尔惊呼。
  “照做!”
  韩山不容置疑地打断。
  语气虚弱,却带著不容违逆的威严。
  “是……”
  阿木尔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帐內只剩下韩山和老萨满。
  炭火噼啪,映照著韩山复杂难明的脸。
  “您……真的决定了?”
  老萨满低声道。
  韩山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望向帐篷角落的阴影。
  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看到了冰原上的风雪,看到了那个同样重伤垂危,却目光坚定如铁的故人。
  “当年,他爹救我一命。
  教我兵法武艺,待我如子侄。
  更將韩部从濒临灭绝的边缘拉回。
  我欠苏家的。”韩山缓缓道,声音嘶哑。
  “如今,他儿子又捨命救我……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他了。阿爹的仇,月氏的冤,蛛母的阴谋,还有那被掩盖的真相。
  关於天机盘和九州龙脉的真相!”
  老萨满身体一震,眼中露出敬畏与忧虑交织的神色。
  “可是,首领,那些秘密牵扯太大,一旦揭开,恐会引来……”
  “该来的,总会来。”韩山打断他,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蛛母未死,魂遁而走,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北狄经此一败,耶律洪真也必会疯狂报復。
  江苏朝廷內部,暗流涌动。
  这天下,早已是山雨欲来。
  与其让那小子蒙在鼓里,被人算计而死。
  不如让他知道一切。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让他自己选!
  也算……我对得起他爹,对得起阿月那丫头的一片心意。”
  说到阿月的名字,老萨满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
  低声嘆了口气,不再劝阻。
  “等他醒来,能说话了,带他来见我。”
  韩山最后吩咐道,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之前,谁都不要打扰。让我静静。”
  老萨满躬身退出。
  帐篷內,重归寂静。
  只有韩山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而旁边帐篷里,苏彻在昏迷中。
  眉头紧锁,仿佛正陷入无尽的梦魘与纷乱的记忆碎片。
  鬼影拼死带回的幽绿宝石和骨片,就放在他枕边。
  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微光。
  ......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苏彻感觉身体仿佛不再属於自己。
  沉重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钝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口尚未癒合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喉咙乾渴得如同著火,嘴唇皸裂。
  他尝试移动手指,却只换来一阵无力的酸软。
  眼皮沉重如山,他费力地睁开。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兽皮帐篷穹顶,中央悬掛著一盏散发著柔和暖光的石灯。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药香。
  混合著一种清冽冰寒,却又蕴含著勃勃生机的奇异气息。
  偏过头,看到枕边放著那颗从蛛母老巢带回的物品。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黑水河渡口的血战。
  禿鷲山口的烈焰与崩塌。
  韩山垂死的面容。
  换血时的撕心裂肺。
  最后,是韩山睁开眼睛的剎那。
  自己没死。
  韩山,似乎也活过来了。
  “王爷,您醒了!”
  守在榻边的夜梟第一时间发现,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他连忙俯身,用浸湿的布巾小心擦拭苏彻乾裂的嘴唇。
  又將一碗温热的,带著浓郁药香的参汤。
  用小勺一点点餵入他口中。
  温热的汤水滋润了乾涸的喉咙,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气力。
  苏彻缓了许久,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韩首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