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
  这两个字砸进赵虎的耳朵里，让他脑子瞬间短路。
  上什么班？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傢伙又在犯什么病？
  下一秒，答案以一种撕裂现实的方式，轰然揭晓。
  那根本不是凡人能理解的“上班”。
  “啊——杀——饿——”
  一股怨念的狂潮，自那柄漆黑的魔刀中决堤而出！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场精神瘟疫！
  一圈圈漆黑的音波扩散，所过之处，所有正在廝杀的人，无论是托尔的队员还是伏击者，动作都出现了剎那的僵直。
  “什么东西？！”
  双斧壮汉感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他的大脑，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远处大楼內的火力网，也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停顿。
  无差別的精神污染，穿透了掩体，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活物的脑髓！
  紧接著。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地底，从阴影，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密集地响起。
  一只腐烂到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猛地从下水道井口探出，五指死死抠住了水泥地面！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一具具被幽紫色水晶覆盖的腐烂尸骸，眼眶中燃著地狱般的蓝色魂火，嘶吼著，疯狗般地从地底爬出！
  虚空畸变体！
  “我……操！”
  赵虎看著眼前这地狱之门洞开的景象，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终於明白，陈一凡那句“上班了”，究竟是在对谁下令。
  这傢伙……
  他职业不是小偷吗？！
  什么时候转职成了亡灵君主？！
  不对……
  刚刚那个刀，有点眼熟。
  是…… 仓库里那个【哀嚎者之触】？
  此刻，爬出来的畸变体，如同被唤醒的瘟疫。
  十只。
  二十只。
  五十只……
  转瞬之间，这条街道，化作了亡者的国度。
  这支散发著浓郁死亡气息的不死军团，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將整个战场彻底淹没！
  它们不分敌我，没有阵营。
  视野中的一切活物，都是它们的血食！
  无论是托尔的队伍，还是大楼里的伏击者，都在顷刻间被捲入了亡灵的狂潮！
  两强相爭的战场，在陈一凡这一刀之下，彻底崩盘。
  沦为了一场不死不休的三方绞肉！
  “该死！这些怪物是哪来的！”
  托尔的咆哮被尸潮的嘶吼吞噬，他周身电光狂舞，將靠近的畸变体轰成焦炭，但更多的怪物悍不畏死地涌上。
  无穷无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一凡。
  早已在尸潮成型的瞬间，鬼魅般退回了赵虎身边。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掛满了惊恐，指著下方的人间炼狱，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说给赵虎听，还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观眾”听：
  “弟……弟弟！怎么办啊！好多怪物！我……我腿都软了！”
  赵虎：“……”
  他死死盯著陈一凡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看著他那浮夸到极致的演技。
  这一刻，赵虎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
  怕？
  你他妈怕个锤子！
  这漫山遍野的爹，不全是你一嗓子叫出来的吗？！
  赵虎的脑中，猛然闪过黑金商会对这柄ss级魔刀的记录……
  【哀嚎者之触】！
  隱藏特性——【怨灵附身】！
  驱役刀中无尽怨魂，附著尸身，化为亡灵天灾！
  记录里那被列为“禁忌猜想”的能力，竟然是真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不仅没有被这柄绝世凶刃吞噬心智，甚至……
  彻底降服了它！
  怪物！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陈一凡对自己造成的场面，极为满意。
  他早就通过【心眼】探查到这下水道是个万人坑，简直是为【怨灵附身】量身打造的完美舞台。
  有这么好的牌，不出手简直对不起自己。
  “还愣著干嘛！”
  陈一凡看赵虎还在宕机，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找地方躲起来！被啃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他一边说，一边拉著魂不守舍的赵虎，动作麻利地爬进旁边一栋半塌的建筑二楼。
  两人找了个破损的窗户蹲下，活像两个买了最佳观影区门票的观眾，兴致勃勃地欣赏著楼下的血腥大片。
  “嘖，你看那个双斧大个子，是挺猛，就是脑子不灵光，被三只丧尸抱住了大腿，这下难受了。”
  “那个射冷箭的，没箭了，在用匕首肉搏，要完蛋。”
  “哎哟，那个玩藤蔓的被托尔逮住了，看看，直接电成一截黑炭，外焦里嫩，闻著都香。”
  陈一凡一边看，一边现场解说，语气轻鬆得像在点评一场毫无悬念的球赛。
  赵虎蹲在他身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对陈一凡的评价，只剩一个字。
  服。
  五体投地的服。
  他这辈子，没见过心这么脏的人。
  同时，他对大小姐执意要让这个男人入局的决定，愈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楼下的战斗，已是地狱绘卷。
  托尔的队伍虽强，但在无穷无尽的尸潮和伏击者的双重绞杀下，减员已不可避免。
  一名治疗师躲闪不及，被一只畸变体从背后扑倒，惨叫声被颈骨断裂的脆响瞬间掐断。
  伏击者们更是悽惨。
  他们自以为完美的陷阱，在陈一凡这种掀翻棋盘的无赖打法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两支队伍，都正在被尸潮慢慢吞噬。
  陈一凡的打算，就是让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
  “找到了。”
  陈一凡的点评声，忽然停了。
  他的视线，像一枚精准的钉子，死死钉在了远处大楼一个毫不起眼的窗口。
  “那个玩箭的，是他们的头儿。”
  赵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窗口里，一个戴著兜帽的男人，正冷静地指挥著残部做最后的抵抗。
  他藏得极深，气息也收敛得近乎於无。
  “那……现在？”
  赵虎下意识地问，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现在？”
  陈一凡笑了。
  那笑容，让赵虎如坠冰窟。
  一缕微不可查的黑影，从陈一凡的指尖剥离，在空气中悄然凝聚成一柄柄没有实体的虚无匕首。
  【影之造物】。
  “当然是……”
  “……送他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