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药也可以先停一停
  子时刚过,一声闷雷轰然炸响。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瓦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昭被吵醒了。
  守夜的汀兰也醒了,迷迷糊糊说著,“打雷了?”
  “嗯。”被吵醒的沈昭还带著几分茫然。
  窗外电光骤闪,室內亮如白昼,滚滚雷声隨即而来,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欞都在轻微作响。
  这一声雷后,主僕俩都彻底清醒了。
  “这还怎么睡。”沈昭自言自语著。
  汀兰起身点灯,沈昭从床上坐起来,吩咐汀兰,“把西梢间的灯也点上。”
  汀兰应著,转身去西梢间点灯。
  如此大的动静,外间守夜的小丫头也醒了。
  “姑娘要洗脸吗?”小丫头轻声问著。
  沈昭摆摆手,小丫头赶紧转身去倒茶。
  汀兰把西梢间的烛台全部点亮,沈昭走到黄花梨木书案前。
  案上没有笔墨纸砚,也没有针织女红,只有一堆零件,以及拆了一半的弩箭。
  沈昭素来喜欢摆弄这些手工物件,比如做些木製物品、机关盒,上次沈愉生日时,她还亲手打造了一艘木船。
  起初只是閒来消遣,直到搬进將军府后,在厢房角落里发现了一把损坏的军弩。
  这种制式武器,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
  沈昭觉得新鲜,便拿来拆解玩耍,玩著玩著,兴趣反倒越来越浓。
  虽然在《天工开物?佳兵》诸篇中读过相关图示与讲解,但亲手触摸实体,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与以往的小玩意不同,这可是能取人性命的凶器。
  雷雨声中,沈昭一直摆弄弩箭,直到天快亮才停下。
  “我要是把它改良了,会怎么样?”沈昭自言自语著。
  经过这些天的拆解研究,那把坏掉的军弩已经完全修復好了。
  修復完成后,沈昭仍意犹未尽,还想著再进一步优化。
  汀兰在一旁看了半天,早就哈欠连天,笑著道:“姑娘想摆弄,就动手唄。横竖將军府里,木料、铁器这些东西,比以前齐全,价格也便宜。”
  士农工商,匠人位列第三。
  论地位,匠人虽说比商户高些,其实不过是比烂,二者皆属末流。
  绝大多数情况下,商人有钱,不仅能买到舒適的生活,会花钱打点的,甚至还能捐个官。
  而匠人守著祖传的手艺,在官府匠籍的束缚下,钱少活多,虽说不至於饿死,日子却也不好过。
  沈昭出身文定侯府,父亲是进士,还曾做过五品官,妥妥的士族出身。
  身为士族小姐,女子该学的针织女红、琴棋书画她一样不学,反倒去摆弄这些匠人活计。
  若是被外人知晓,免不了被说“不务正业”“自降身份”。
  好在现在沈昭还是待字闺中,平日里没兴趣做女红、学才艺,摆弄这些物件正好打发时间。
  等以后成了亲、有了孩子,忙都忙不过来,自然也没时间摆弄这些了。
  “这倒是。”沈昭举起修復好的军弩,对著空处瞄准,“等天晴了,让人在园子里建个靶子。”
  自己辛辛苦苦修好的弩箭,总得先试试威力。
  连威力都不清楚,何谈改良。
  “姑娘喜欢就好。”汀兰看向窗外,此时雨已经小了不少,至少雷声停了,“闹腾了半夜,姑娘要睡会儿吗?还是让厨房准备早饭,吃了再睡?”
  沈昭摆弄了大半夜,终於把军弩修好,此刻兴奋劲正上头,摇头道:“准备饭吧,我还不困。”
  这把军弩在她手上已经有些日子了,连搬到避暑山庄都特意带著。
  之前一直摸索修复方法,多亏昨晚的雷雨让她灵光一闪,终於彻底把弩箭修好了。
  “是。”汀兰应著,转身去吩咐厨房。
  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到傍晚,沈昭熬了一天一夜,终於扛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直睡到中午,沈昭才觉得精神恢復了些。
  雨刚停,管事就带著下人们清理院中积水。
  避暑山庄是新修的,房屋设施都极好,只是当年设计园林时,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雨,排水系统有些跟不上。
  按照管家的想法,等天晴了,就找人把排水系统再修缮一下,確保以后再下大雨也不会出问题。
  沈昭吃过午饭,先去沈愉屋里看望她。
  一场大雨过后,山上的气温降了不少,竟有了几分秋意,沈愉连衣服都换成夹棉的了。
  “別总是熬夜,对身体不好。”沈愉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叮嘱。
  沈昭还年轻,身体底子好,对熬夜没什么感觉,笑著道:“没事的,姐姐不用为我担心。”
  姐妹俩正说著,大夫提著药箱进来,要给沈愉诊脉。
  雨天湿气重,对沈愉的身体难免有影响,这两天她偶尔会咳嗽几声。
  沈瓔珞不放心,便让人把大夫请了过来。
  “夫人没什么大碍。”大夫诊完脉,笑著说,“这一年多来,夫人的身体渐有起色,之前开的药,可以先停一停了。”
  沈愉难得露出欢喜的笑容。
  她吃了这么多年药,终於有大夫说可以停药了。
  沈昭却还是不放心,拉著大夫细细追问病情。
  “细观夫人脉相,病根是当年落水所致。当时虽然找了大夫调理,但夫人心中鬱结未散,伤及五臟六腑,这才损了根本。”大夫耐心解释著。
  落水虽然伤身,但沈愉身为侯府千金,家人捨得花钱请名医调理,只要她积极配合,本是能慢慢调理好的。
  怕就怕伤身之余再伤心。
  肝气鬱结,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把五臟都熬伤了,这样一来,再想治癒就难了。
  沈昭瞬间明白了,沈愉落水后不久,林晴雪就出现了,卫砚隨即移情別恋,还处处折腾沈愉。
  原来沈愉这些年缠绵病榻,一大半都是被卫砚和林晴雪气出来的。
  “原来如此。” 沈瓔珞听得火冒三丈,冷笑一声,“这些贱人果然都该死!”
  大夫连忙低头,不敢接话。
  这些话,他以前就跟段行野说过,只是不敢在沈愉面前提。
  之前沈愉的情况还没完全好转,怕勾起她的伤心往事,加重病情。
  现在沈愉身体渐有起色,恢復健康也不是不可能,这时候说出来,也就没什么妨碍了。
  “这几年,劳烦大夫了。”沈愉笑著说。
  这些年给她诊过脉的名医不计其数,但日常调理一直是这位府医负责,为了她的病,府医也费了不少心。
  大夫连忙拱手道:“將军当年救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能为夫人尽一份心力,是我的荣幸。”
  “荣幸归荣幸,该道谢还是要道谢的。” 沈瓔珞笑著,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一个银锭子,直接塞给大夫,“您要是不收,就是嫌钱少了。”
  大夫推辞了几番,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子。
  丫头送大夫离开后,沈瓔珞突然认真道:“姐姐,我们要不要找个寺庙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