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盐池初立
  次日,营地里外忙碌更甚。
  丁綰亲自规划工坊布局:
  以土丘为中心,北面建陶窑区,东面设盐场,南面为居住区,西面留作练兵场。
  各处之间以夯土道路相连,路旁挖排水沟。
  丁延临走之前,让副手带著工匠们开始挖建第一座大窑。
  窑址选在黏土岗南坡,背风向阳。
  先掘出直径两丈的圆形地基,深挖三尺,底层铺碎石夯实,再砌砖坯窑墙。
  窑门朝南,设火膛、窑室、烟道,结构仿照巩县瓷窑,但规模更大。
  卜师傅虽年过五旬,鬚髮花白,但干起活来丝毫不输年轻人。
  他指挥徒弟们和泥、制坯、砌墙,每一步都亲自把关。
  “窑墙要厚,保温才好;烟道要直,抽风力足;火膛要深,柴火才旺。”
  他边砌砖边念叨,手中瓦刀起落精准,砖缝抹得平直。
  另一边,盐池扩建也在进行。
  丁珩已带人挖第三口池子。
  斥卤地土质坚硬,一镐下去只崩起几块土坷垃。
  何泰这一什被调来帮忙,四个什长皆暗中较劲,都想在陈儁面前表现。
  何泰大声吆喝:“第一伍挖东边,第二伍西边,第三伍南边,第四伍北边!今日必须把这口池子挖出来!”
  四个伍长各自领命,带领部下奋力挥镐,汗流浹背,无人偷懒。
  樊大这一什则继续完善营棚。
  胡麻子指挥著伍里五人:
  毛德祖和牛犊扛来粗大的柳木做樑柱,石猴儿用麻绳捆绑固定,侯三在旁警戒,胡麻子自己则与石猴儿一同检查各处是否结实。
  两个辅兵抱来大捆芦苇,铺在木架上用草绳扎紧。
  “德祖,左边那根柱子再往深里埋半尺!”胡麻子喊道。
  毛德祖应声,与牛犊合力將木柱夯实。
  几个月操练下来,他不仅力气见长,对这类土木活也熟练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听从指令、配合同袍——这是伍阵中最要紧的。
  孙猛那一伍在隔壁棚架干活,进度相仿。
  吴疤脸、周铁臂两伍则在挖排水沟。
  四伍虽分头作业,但樊大会不时巡视比较,哪个伍干得好,他不吝褒扬,哪个伍拖沓,立马就一顿臭骂。
  “胡麻子,你们伍这棚顶盖得不错,缝隙小。”
  樊大难得夸了一句。
  胡麻子咧嘴笑:“什长,咱伍的德祖和牛犊力气大,柱子埋得深;石猴儿手巧,捆得紧;侯三眼尖,查漏补缺,我这个伍长带头干活就是了。”
  话虽谦虚,但脸上得意却掩不住。
  毛德祖在一旁默默听著,心中颇感暖意。
  这几个月,他从一个只顾自家的农家子,渐渐懂得了什伍一体、荣辱与共的道理。
  傍晚时分,营地飘起炊烟。
  灶房是临时搭的草棚,三口大铁锅架在石灶上,一口煮粟米饭,一口燉葵菜汤,还有一口蒸著杂麵饼。
  今日加餐,每什分得五条咸鱼,切成薄片蒸在饭上。
  毛德祖蹲在营棚前,捧著陶碗扒饭。
  粟米饭煮得硬实,葵菜汤里漂著几滴油星,咸鱼片更是咸香下饭。
  他吃得很快,几口便下去半碗。
  胡麻子挨著他坐下,碗里米饭堆得冒尖,上面盖著四五片咸鱼。
  他边吃边嘟囔:“这野猪滩真名不虚传,老子今日砍芦苇,真瞧见野猪脚印了,碗口那么大,怕是得有二百斤。”
  石猴儿凑过来笑道:
  “伍长,改日咱们去打野猪,开开荤?”
  “就凭你?”
  胡麻子嗤笑:“野猪那獠牙,一下能把你肚子挑穿。要打也得队主下令,结阵围猎。”
  他说著看向毛德祖:
  “德祖,你力气大,到时候你站前排,我和石猴儿护你两翼,牛犊殿后,侯三远程掩护。咱们伍要是猎头野猪回来,什长脸上也有光。”
  毛德祖点点头:“真碰见野猪,我听伍长安排。”
  侯三小口喝著菜汤,怯怯道:
  “可我听说……这里似乎还有水寇。”
  牛犊闷声道:“来了就打,怕那些狗日的作甚。”
  樊大端碗路过,听见这话,瞪眼道:
  “打什么打?真来了水寇,你们按平日操练的阵型结阵,刀盾在前,矛戟在后,弩手上墙。乱冲乱打,死了也是白死!尤其是你,牛犊,別光顾著往前冲,要顾著左右同袍!”眾卒皆噤声。
  饭后,陈儁召集全队训话。
  营地中央燃起篝火,一百一十名士卒按什列队。
  陈儁立於火前,面庞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今日起,我等便驻守此工坊。此地名为野猪滩,实为三郡交界之险地。北距河內怀县三十里,西距平皋四十里,北面是王屋余脉,南面是大河。水寇出没,邻郡窥伺,大伙须时刻警醒。”
  他目光扫过眾人:
  “白日劳作,是助工坊建设;夜间值守,是保一方平安。从明日起,日常操练照旧,辰时演阵,午时习射,申时练矛。另加设夜训,温习火把號令、夜间辨位。”
  顿了顿,声音转厉:
  “但有几点,你等须牢记在心:一不得欺压工匠,二不得擅离职守,三不得泄露工坊机密。违者,军法处置!”
  “诺!”眾卒齐应。
  陈儁又道:“各什长听令:樊大乙什,明日调去盐场护卫;何泰甲什,陶窑区护卫;许威丙什,渡口修復护卫;吕雄丁什,营地巡逻;朱鹏戊什,外围警戒、哨探轮换。各什长自行安排伍內分工,务必周密。”
  “诺!”
  五位什长齐声抱拳。
  陈儁令各什带回休息。
  毛德祖回到营棚,棚內已铺好草蓆。
  二十二名战兵、辅兵挤在长约七丈、宽三丈的棚內,虽拥挤,但草蓆乾燥,棚顶铺得厚实,倒不怕漏雨。
  侯三挨著毛德祖躺下,低声道:
  “德祖哥,你说……水寇真会来吗?”
  毛德祖將长戟放在身侧,淡淡道:
  “没事,咱们练了这几个月,水寇不来便罢,若是敢来,正好见个真章。”
  胡麻子在另一边笑道:
  “侯三,你怕个鸟!咱们有弩,百步外就能射他个透心凉。再不济,结阵死守,咱们这营垒,没个上千人攻不进来。”
  石猴儿插嘴:“伍长,可我今日听工匠说,往西十里有个废弃的渡口,早些年还有商船停泊,后来因水寇绝了。你说那些水寇,会不会在那儿有窝点?”
  樊大还没睡,听见这话,扬声骂道:
  “就你小子耳朵长!管他窝点在哪儿,来了就打,不来咱们乐得清閒。睡觉!明早还要干活!”
  棚內渐渐安静,只闻此起彼伏的鼾声。
  毛德祖仰面躺著,透过棚顶草缝看见几点星光。
  他想起离家那日,母亲將一贯铜钱缝进他衣襟,父亲烙了十张麦饼。
  如今他已吃上军粮,穿上军衣,手中这杆长戟也越使越熟。
  只是不知家中父母如何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
  此后十数日,工坊建设日新月异。
  第一座大窑砌成,窑身高一丈五尺,窑室可容三百件陶坯。
  卜师傅领著徒弟们开始製作陶坯,用的是本地红陶土,掺入適量细沙,揉匀后拉坯成形。
  第一批烧的是日常用的盆、罐、碗、瓮,虽无釉色,但质地坚实,敲之有声。
  盐池扩至五口,淋卤、煎煮的流程也渐趋熟练。
  丁綰之前从难民中招募的煮盐匠人起了大用,他们中有经验的老盐工提出改进之法:
  在淋卤池中加入草木灰,可吸附杂质;
  煎煮时控制火候,先武火后文火,所得盐粒更细更白。
  这日,丁綰亲自察看盐场。
  五口盐池呈田字形排列,池间以暗渠连通。
  工匠们正在池中铺碎土,几个年轻力壮的用木杵夯实池底。
  池旁搭起草棚,棚下架著十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熊熊,锅內滷水沸腾,白汽蒸腾。
  一名老盐工用长柄木勺搅动锅內滷水,见丁綰来,忙行礼:
  “夫人请看,这锅盐快成了。”
  丁綰近前观看,见锅內水分將尽,锅底析出白色颗粒。
  老盐工將盐剷出,铺在竹蓆上晾晒。
  盐粒虽仍有些灰白,但已无苦味,捏几粒尝之,咸味纯正。
  “一日能出多少盐?”
  “回夫人,眼下五口池,十口锅,日夜不停,一日可得粗盐百斤。若再建五口池,添十口锅,產量可翻倍。”
  老盐工估算道:“只是柴火耗费巨大,这芦苇虽多,但晒乾需时日,且烧起来烟气大。”
  丁綰沉吟:“可试烧煤,成皋铁官用的便是石炭,火力旺,耐烧。我让延叔下次来时运些试试。”
  她又问:“这盐若运往市面,价值几何?”
  一旁管事答道:“去岁洛阳盐价,粗盐每升六十钱,细盐每升七十钱。咱们这盐虽不及海盐、井盐洁白,但胜在產量稳定。若运往河北、淮北,那边缺盐,价格还能更高。”
  丁綰心中默算:一日百斤,一月便三千斤,合二百四十斗,值钱二十四万钱。若產量翻倍,月入近五十万钱。这还不算陶器所得。工坊若能站稳,养难民、充军餉便有了著落。
  正思量间,丁珩匆匆赶来,面有喜色:
  “阿姐,大窑点火了!”
  丁綰隨他来到窑区。
  第一座大窑前已围满工匠。
  卜师傅手持火把,立在窑门前,口中念念有词,似是祈福之语。见丁綰到,他躬身道:
  “夫人,吉时已到,请夫人点火。”
  丁綰接过火把,投入窑口火膛。
  乾柴遇火即燃,火光腾起,映红眾人面庞。
  窑內温度渐升,热气从烟道涌出,在窑顶形成裊裊白烟。
  “烧一窑需几日?”
  “回夫人,小火烘窑一日,大火烧制两日,燜窑冷却一日,前后需四日。”
  卜师傅道:“这一窑装了一百五十件陶坯,主要是大瓮、陶缸,供工坊自用。下一窑便可烧制市售器物。”
  丁綰頷首:“卜师傅辛苦。待这窑烧成,每位工匠赏钱二百文。”
  眾工匠闻言皆面露喜色,干得更起劲了。
  ……
  工坊建设顺利,但陈儁並未放鬆警惕。
  他每日亲自带队巡逻,足跡遍及滩涂周边十里。
  这日午后,他率樊大、何泰两什往西探查,行至五里外,眼前出现一片废弃的村落。
  村落约十几户人家,土坯房多已坍塌,院中荒草丛生。村口有口井,井台青石被磨得光滑,显是曾常有人用。
  陈儁示意眾人警戒,对樊大、何泰道:
  “你二人各带士卒,分左右探查。樊大,你什走东侧;何泰,西侧。发现异常立即示警。”
  “诺!”
  两位什长当即领命。
  樊大转身对部下四伍下令:
  “胡麻子伍、孙猛伍,隨我进村;吴疤脸伍、周铁臂伍,外围警戒。辅兵居中策应。”
  胡麻子立即指挥:
  “德祖、牛犊打头,盾牌举好;我和石猴儿左右翼;侯三隨我行动,走!”
  毛德祖左手持圆盾,右手握戟,与牛犊並肩走在最前。
  数月操练,他已习惯这个位置——刀盾在前开路,矛戟隨后支援。
  他目光锐利,扫过断壁残垣,耳听八方。
  孙猛那一伍从另一侧进入,两伍呈犄角之势。
  一处较大的院落里,毛德祖发现地上有新鲜篝火痕跡,灰烬尚温,旁边散落著鱼骨、蚌壳。
  “什长,有人在此歇过,应是不久前。”他低声道。
  樊大蹲身察看,又从灰烬中捡起半片残破的麻布,布色深蓝,质地粗劣,但边缘整齐,似是被利刃割开。
  “他娘的不是寻常渔户。”
  他起身,环视村落:
  “渔户多用网,不会携刀。且这篝火位置隱蔽,在院墙阴影下,从村外难以发现,显然是刻意隱藏。”
  这时,何泰那一什也从西面过来,什长何泰手里拿著一截草绳:
  “队主,村后河边发现泊船痕跡,这绳头繫著木鉤,是拴船用的。”
  陈儁面色凝重:“看来此处是水寇的歇脚点,回营。”
  眾人匆匆返回工坊,陈儁立即向丁綰稟报。
  丁綰正在查看盐场帐目,闻讯搁笔:
  “可估算有多少人?”
  “从篝火灰烬、脚印看,少则二三十,多则五六十。但若是水寇,应当不止这些,可能分批活动。”
  陈儁道:“末將建议,从明日起加派巡逻人手,瞭望哨增加至六人,夜间加双岗。另在工坊外三里设暗哨,以芦苇丛为掩护。”
  丁綰沉吟片刻:“就依陈儁队主之言。此外,工匠劳作时,需有士卒贴身护卫。盐场、窑场是工坊命脉,绝不可有失。”
  她顿了顿:“叔父明日就该从成皋返回,会带来新招募的工匠,以及府君拨付的粮草、器械。到时工坊人数將逾三百,更需谨慎。”
  陈儁抱拳:“末將明白,定当周密布置。”
  当夜,工坊加强了戒备。
  瞭望哨增至六人,分守土丘和东、西两处高岗。
  营地外围燃起十余堆篝火,火光可照三十步。
  樊大这一什负责前半夜巡逻,毛德祖等人两人一组,沿营柵巡视。
  子时前后,营中大部分人都已歇息。
  毛德祖与牛犊一组,正巡至盐场附近。
  盐池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池旁草棚里,煎盐的灶火还未全熄,余烬闪著暗红。
  忽然,牛犊拉了拉毛德祖衣袖,指向西面芦苇盪。
  毛德祖凝神望去,只见芦苇丛中似有黑影晃动,极轻微,若非月光正好照到,几乎难以察觉。
  他握紧长矛,低声道:
  “你去报告什长,我在这监视。”
  牛犊点头,猫腰往营地跑。
  毛德祖伏身在一处土坎后,盯著那片芦苇盪。
  黑影时隱时现,渐渐靠近,约莫有十余个,动作轻缓,显然是在潜行。
  他手心渗出汗水,但呼吸平稳——这是数月操练养成的习惯,越是紧张,越要冷静。
  他默默数著:一、二、三……共十三个黑影,分三组,呈品字形推进。
  不多时,樊大带著胡麻子、石猴儿、侯三等人悄声赶来,何泰那一什也从另一侧摸过来。
  “在哪儿?”
  樊大压低声音。
  毛德祖指了指芦苇盪方向,低声道:
  “十三人,分三组,距此约六十步。”
  樊大眯眼看了片刻,对何泰道:
  “老何,你带人从左面包抄;我带人从右面。等他们再近些,咱俩同时杀出。”
  何泰点头,领著他那一什悄然向左移动。
  樊大转身对部下四伍下令:
  “胡麻子伍、孙猛伍隨我正面迎敌;吴疤脸伍、周铁臂伍从右侧迂迴。辅兵上墙,准备弩箭。”
  胡麻子立即指挥伍內五人:
  “德祖、牛犊,你俩並排举盾,长矛长戟准备;我和石猴儿左右翼;侯三,弩上弦,待命射杀贼首!”
  毛德祖与牛犊並肩而立,盾牌相接形成盾墙,矛戟从盾隙探出。
  胡麻子与石猴儿分列左右,手持环首刀,目光凶狠。
  侯三持弩蹲在后侧,瞄准前方。
  这个阵型他们操练过无数次,此刻自然而然地摆了出来。
  黑影渐近,已能听见芦苇沙沙作响,夹杂著极低的交谈声,说的不是汉话,音调古怪,似是胡语。
  “是鲜卑人。”
  樊大听出端倪,眼中寒光一闪。
  他抬手示意,眾卒停步,伏身等待。
  何泰那边已就位,吴疤脸、周铁臂两伍也到了预定位置。
  黑影进入三十步范围时,樊大猛地站起,暴喝一声:
  “杀!”
  同时將手中火把奋力掷向芦苇丛!火把落在乾枯的芦苇上,顿时燃起。
  火光骤亮,照出十几个惊慌失措的身影——皆著杂色短褐,手持刀斧,面涂泥垢,果然是水寇打扮。
  “放箭!”
  墙上的辅兵和身后侯三同时扣动机括,弩箭破空而去。
  毛德祖看见侯三那一箭正中一寇胸口,那寇惨叫倒地——几个月苦练,侯三的弩技已相当精准。
  几乎同时,何泰从左侧杀出,他那一什结阵严整,刀盾兵在前猛衝,撞入寇群侧翼。
  樊大率正面两伍稳步推进,盾牌並排如墙,长矛长戟从盾隙疾刺。
  毛德祖感觉手中长矛一震——刺中了!
  他顺势拔矛,鲜血溅在盾牌上。
  牛犊在他右侧也是一戟刺出,又一名寇兵倒下。
  胡麻子大吼一声,与石猴儿从左右同时扑出,两把环首刀寒光闪过,又斩翻两人。
  “推进!保持阵型!”胡麻子吼道。
  毛德祖与牛犊同时踏前一步,盾牌前顶,矛戟再刺。
  左侧孙猛那一伍也配合默契,刀盾突进,矛戟隨后,又將两名寇兵捅翻。
  水寇虽凶悍,但猝不及防,又被三面夹击,顿时溃乱。
  他们惯於劫掠,何曾见过这般严整的战阵?
  不过片刻,便倒下七八人。
  “撤!快撤!”
  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用胡语大喊,剩余五六寇转身就往芦苇盪深处逃。
  “追!”
  樊大欲追,却被陈儁的喝声止住:
  “穷寇莫追!”
  陈儁已闻讯赶来,身后跟著朱鹏、许威两什。
  他扫视战场,地上倒著七具寇尸,己方竟无人伤亡。
  “收拾尸体,搜查身上可有线索。”
  陈儁沉著下令,又对樊大、何泰道:
  “你二什配合不错,临阵不乱,阵型严整。尤其是正面两伍,刀盾矛戟配合嫻熟。”
  樊大憨笑抱拳:
  “嘿嘿,队主过奖,都是平日队主督导有方。”
  胡麻子也在一旁咧嘴笑,拍拍毛德祖的肩膀:
  “德祖刚才那一矛,又快又准!不枉咱弟兄辛苦这些天!”
  毛德祖低头看了看矛尖血跡,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奇怪的是,他並无太多恐惧,反而有种使命达成的释然。
  他看向同伍弟兄,牛犊在喘粗气,石猴儿正擦拭刀上血跡,侯三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胡麻子虽在笑,但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都活下来了,因为配合默契,阵型没乱。
  士卒们將寇尸拖到空处,搜检隨身物品。
  除了刀斧,还有几枚劣质铜钱,一块刻著古怪符號的木牌,以及半张干硬的胡饼。
  陈儁拿起木牌细看,上面刻的似是一些鲜卑文字,他认不全,但其中一个符號反覆出现,像是族徽或头领標记。
  “將这些都收好,明日呈给鲍夫人。”
  他又巡查营地一圈,见无其他异常,才令眾卒轮换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