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化作凡人
  ……
  毁灭性的天威如同亿万钧重担,再次清晰无比地压在他的本体与神魂之上!
  眼前,是那熟悉又陌生的、被混沌劫云笼罩的魔植岭天空。
  劫云因为他的“清醒”而愈发狂暴怒卷,一道道更加诡异、更加致命的雷光正在其中孕育。
  而他自己,依旧扎根於那片早已被劈成深渊的虚空,草叶上还残留著之前雷劫的焦痕与混沌道韵。
  妄心劫,破了。
  以一种並非全靠坚定心志,而是夹杂著侥倖与后怕的方式。
  但,终究是破了。
  妄心劫破碎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叶长青还未来得及喘息,甚至来不及品味那破劫后道心隱约的升华,一股更诡异、更彻底的空虚感,便毫无徵兆地自他本源深处爆发!
  不是外来的攻击,而是內部的“坍塌”。
  前一瞬,他还感觉自身混沌灵力浩瀚如海,与天地万道共鸣,意念所至,法则相隨。
  下一瞬,那无边无际的力量,那清晰无比的法则感应,如同退潮般,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阻止的方式,疯狂流逝!
  “怎么回事?!”
  叶长青心中剧震,试图运转功法,调动灵力。然而,体內空空如也!
  那原本奔腾如星河、凝练如混沌的万法灵力,此刻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止是灵力,连他那现在强横无匹、足以硬撼圣兵的肉身力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无法再维持现有的形態,一阵虚弱的光影晃动后,他竟然被迫化作了人形?!
  踉蹌地落在下方焦黑的、仍残留著高温的渡劫碎石上。
  脚底传来滚烫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这痛感如此清晰,如此……孱弱!
  曾几何时,这等温度连让他感觉温热都做不到。
  他下意识地沟通系统,那是他最后的依仗和秘密。
  然而,意识深处,一片死寂。
  那个伴隨他穿越、给予他无限可能的界面,那个仿佛永恆存在的“异数”,此刻如同被彻底抹除,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跡都感应不到。
  法力真空!力量真空!系统真空!
  他,叶长青,从一个呼吸间可令山河变色、刚刚破除了恐怖心魔的准圣,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不,比凡人更糟。
  凡人至少熟悉自己的无力。
  而他,正承受著从云端直坠泥沼的、心理上的极致落差与撕裂感!
  狂风卷著劫云的余威刮过,带著沙石打在他身上,生疼。
  脚下是滚烫的岩石,四周是毁灭后的死寂深渊,头顶是依旧虎视眈眈、酝酿著下一波未知劫难的混沌劫云。
  而他,失去了所有力量,赤手空拳,如同待宰的羔羊。
  恐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缠绕上他的心臟。
  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不是渡劫时的凝重,而是彻底失去依仗后,对自身脆弱最本能的恐惧。
  他试著跳了一下,只跃起不足一尺,落地时险些不稳。
  他挥拳击打旁边的岩石,拳头传来骨裂般的剧痛,岩石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想飞起来,逃离这片绝地,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铅,对空间的感知也变得模糊迟钝。
  他想沟通远处的锦璃,师父师伯,师兄师姐们,却发现抬头望去,那山太远,那峰太高,他的神识早已消散,他的视线也无法再穿透云雾。
  “不……不可能……”他喘息著,低头看著自己微微颤抖、因为用力击打而泛红甚至破皮的双手。
  这双手,不久前还能轻易撕裂虚空,掌握混沌雷霆。
  巨大的心理落差带来一阵阵眩晕和噁心。
  曾经拥有的越是强大,失去时的空洞就越是难以忍受。
  他仿佛听到內心有个声音在尖叫,在质疑,在恐惧——如果力量是虚幻的,如果系统是假的,如果这一切超凡的经歷都只是一场梦……那“叶长青”究竟是谁?
  他竟然对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怀疑?
  我真的在大荒?我真的……在渡劫?
  他瘫坐在滚烫的岩石上,第一次感到魔植岭熟悉的灵气也变得如此“坚硬”,无法吸收分毫。
  飢饿、乾渴、疲劳,这些早已被遗忘的凡人感受,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削弱著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或许很长,或许很短。
  劫云在头顶盘旋,却没有立刻落下新的雷罚,仿佛在欣赏他挣扎的窘態。
  绝望的情绪开始滋生。
  没有力量,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天劫?如何保护在意的人?如何继续追寻大道?
  甚至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就在他心神即將被这绝对的“无”所吞噬时,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亮了起来。
  “我……不只是力量。”
  “没有灵力前,我是谁?”
  “穿越之前,那个平凡的『叶长青』,难道就不是我吗?”
  他强迫自己停止颤抖,停止那无意义的恐慌。
  开始回忆,不是回忆毁天灭地的神通,而是回忆更早的东西——在原本世界,作为普通人时的点滴:努力学习,认真工作,照顾家人,面对生活的压力与小小的喜悦。
  那时,他一无所有,却依然在生活。
  “力量,是工具,是手段,是途径……但它不是我本身。”
  “系统,是机缘,是外掛,是助力……但它也非我本质。”
  “我之为我,在於意识,在於经歷,在於选择,在於……即便一无所有,仍能思考,仍能感受,仍能决定以何种姿態存在。”
  这个念头起初很微弱,但每重复一次,就清晰一分。
  他不再试图去“找回”力量,而是开始尝试“接受”此刻的无力。
  他忍受著飢饿,仔细辨认周围是否有可食的苔蘚或未完全汽化的植物残根。
  他躲避著滚烫的区域,寻找相对阴凉处保存体力。
  他开始以凡人的视角,重新观察这片被自己天劫摧毁的天地,那焦黑的纹路,那扭曲的空间残痕,呈现出另一种残酷的“美”。
  心理上的巨大落差依然存在,那种空虚感如同背景音,未曾消失。
  但他不再与之对抗,而是允许它存在,同时,將注意力拉回到最基础的“生存”与“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