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禁区边缘
  西北禁区外三百里,荒芜得连风都带著铁锈味。
  黄沙漫天,偶尔捲起一团灰黑色的旋风,像死人伸出的手。地面裂缝纵横,最宽的裂缝能吞下一整座山峰,缝底幽蓝的磷光一闪一闪,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林恩站在一处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的岩台上,黑袍被狂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轮廓。他手里握著一根只有巴掌长的银色探针,针尖正对著前方虚空,疯狂地左右摇摆,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温天仁站在他左侧三步,星魔元力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暗紫色光幕,把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光幕外,十位木族长老排成半圆,个个神情紧绷,枯藤般的手指死死扣著祖树枝条编织的法杖。
  “林恩大人……”木黎的声音被风声撕得支离破碎,“再往前五十里,就进入先祖手札里记载的『死地线』了。”
  林恩没回头,只是抬手,把探针往地上一插。
  嗡!
  银针没入岩石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针身为圆心,急速向四周扩散。波纹所过之处,沙粒悬浮、空间扭曲,连光线都像被折断的尺子,咔嚓咔嚓地错位。
  “规则紊乱度,847%。”林恩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菜价,“比我模型推演的还要高。”
  他指尖在虚空中连点,十几枚巴掌大的六边形巫阵盘凭空浮现,像一群银色的蜂群,嗡嗡绕著他旋转。
  “开始布网。”
  十名木族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各自法杖顶端。血光刚一离体,就被狂风撕成血雾,却诡异地没有散开,反而凝成十道血线,精准地射向林恩拋出的巫阵盘。
  血线与阵盘接触的剎那,所有阵盘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像十轮小太阳悬在半空。
  林恩抬手,袖中飞出上百根更细的银针,针身刻满微型符文,针尖却泛著幽蓝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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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灵敏度探测巫阵·改,启动。”
  咻咻咻!
  银针如暴雨般射出,瞬间扎进四周虚空。每一根银针落地,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像往平静湖面扔了石子。
  温天仁眯起眼。他看见,那些涟漪在半空交织、叠加,最后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覆盖方圆五十里的银色蛛网。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在疯狂颤动,像活物般捕捉著空气中最细微的规则波动。
  林恩站在蛛网中央,双手背在身后,银灰瞳孔倒映著无数跳跃的数据光点。
  “重力常数波动±33%,灵气活性为零,时间流速……嘖,局部区域出现了1:7的扭曲。”
  他忽然侧头,对木黎道:“你们先祖手札里,有没有提过『镜面倒影』的现象?”
  木黎脸色一白,声音发颤:“有……进去的人,常常看见另一个自己,从裂缝里走出来,然后……然后就被那个自己拖进裂缝,再也没回来。”
  林恩“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镜像规则残片,挺有趣。”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温天仁瞳孔一缩,一把抓住他手腕:“林恩!”
  林恩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狂风里显得格外刺眼:“別紧张,只是试探。”
  他反手拍了拍温天仁的手背,掌心温度低得像冰。
  “放心,我死不了。”
  说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线,瞬间出现在十丈外的一根银针顶端。
  下一秒。
  轰!!!
  以林恩脚下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猛地塌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半球形深坑。坑底,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碎片拼凑的镜面凭空浮现,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林恩,而是另一个“林恩”——黑袍、银灰瞳孔,甚至嘴角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多了一抹死寂的灰败。
  “镜面倒影”抬起手,和林恩同步做出一个握拳的动作。
  然后,它对著林恩,缓缓咧开了嘴。
  那笑容,裂到了耳根。
  温天仁头皮炸开,星魔元力几乎失控,化作漫天暗紫色魔焰,就要衝过去。
  却被林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別动。”
  林恩的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
  “它在模仿我神经信號延迟……0.07秒。”
  他忽然。
  镜面里的“林恩”动了。
  它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模一样的银色探针,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眉心扎了下去。
  噗!
  血光溅起。
  现实中的林恩,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那一针,扎进了镜面,而不是他。
  下一秒,镜面开始疯狂龟裂,像被重锤砸中的冰面。而镜面里的“林恩”脸上,那抹裂到耳根的笑容终於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度人性化的惊恐。
  “规则残片,逻辑漏洞確认。”
  林恩的声音轻得像情人呢喃。
  他抬手,轻轻一弹指。
  啪!
  镜面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银色光屑,纷纷扬扬落在坑底,竟拼成了一行血红色的古老灵界语:
  【闯入者,欢迎来到试验场。】
  温天仁倒吸一口凉气。
  林恩却笑了,笑得像个终於找到最珍贵玩具的孩子。
  他转身,对著呆若木鸡的木族长老们挥了挥手:
  “都看见了吧?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一个……很久没更新补丁的老古董程序罢了。”
  他抬脚,踩碎最后一块镜面碎片,碎片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却诡异地上扬,露出一个和“镜面倒影”一模一样的、裂到耳根的笑容。
  但只有一瞬,就消失了。
  林恩低头,看向深坑更深处,那里,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正缓缓升起,像一条细若游丝的线,把他和某个未知的存在,悄悄连了起来。
  真理之书在灵魂深处,发出第四次震动。
  这一次,震动里带著明显的……雀跃。
  林恩眯起眼,舌尖轻轻抵著上顎,声音低到只有温天仁能听见:
  “找到你了。”
  坑底,银雾忽然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对著林恩,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邀请,又像在求救。
  而那张几乎看不清的脸,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慈祥、却又苍老到近乎崩溃的笑容。
  林恩站在坑边,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立刻伸手。
  只是低头,看向那个轮廓,轻轻点了点眉心。
  像在说:
  我来了。
  等我。
  风忽然停了。
  整个禁区边缘,死寂得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十位木族长老齐齐跪下,额头死死抵著地面,声音颤抖却虔诚:
  “林恩大人……”
  林恩转过身,银灰瞳孔里倒映著漫天飞舞的银色光屑,像一场静默的雪。
  “三天后,正式进入禁区。”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告诉全族,把祖树果实都带上。”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送死。”
  他抬头,望向裂缝深处那双终於露出笑意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温柔弧度。
  “我们是去……接一位老朋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