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那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动静,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身,连带著整座红叶谷的岩壁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停。”
  林风抬起一只手。
  身后正嗷嗷叫著往里冲的散修大军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稀里哗啦地停了下来。前面的急剎车,后面的撞前面的,一阵骂骂咧咧。
  “盟主,咋了?前面有金子捡?”李二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还提著那把连弩。
  林风没理他,只是盯著前方那片越来越浓的黑雾。
  那雾气不像刚才的血雾那么张扬,它很沉,贴著地面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长著几根杂草的岩石缝里,瞬间枯萎,变成了一堆黑灰。
  一股子陈年腐肉混合著硫磺的味道,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呕——”
  几个修为低的散修没忍住,直接扶著旁边的石头吐了出来。
  “这味儿……比我家那放了三年的咸鱼还衝。”熊霸揉了揉鼻子,那一脸横肉都皱在了一起,手里的玄龟甲握得更紧了。
  咚。
  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黑雾深处传来。
  紧接著,一只脚迈了出来。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脚”的话。
  那是一根粗壮得像庙里柱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没有皮肤,只有纠结在一起的暗红色肌肉,血管像是一条条青黑色的蚯蚓,在肌肉表面疯狂蠕动。
  再往上,是臃肿如山的躯干。
  这怪物足有十丈高,没有头,原本该长脑袋的地方,是一张竖著裂开的大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还在转动的眼珠子。
  而在它的胸口位置,嵌著半截身子。
  那是之前那个逃进去的血魔宗长老。
  此刻,他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双眼翻白,嘴里还在无意识地流著口水,显然已经成了这怪物的一部分。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刚才还杀得兴起的散修们,腿肚子开始转筋了。
  砍人他们不怕,抢钱他们积极。
  但这东西……看著就让人做噩梦啊!
  “尸傀。”
  林风吐掉嘴里的菸头,眼神有点冷。
  “而且是活祭的尸傀。把几千个活人硬生生揉在一起,再用魔气催熟。”
  他看著那个怪物胸口那半截人身。
  “看来,血魔宗为了贏,连自己人都吃。”
  “吼——!!!”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而是那无数颗眼珠子同时震动,发出的重叠音浪。
  声浪如锤。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散修,连哼都没哼一声,七窍流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別慌!举盾!”
  熊霸大吼一声,顶著玄龟甲就冲了上去,“大个子!吃俺一棒!”
  他高高跃起,狼牙棒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怪物的大腿上。
  噗嗤。
  没有预想中的骨断筋折。
  狼牙棒像是砸进了一团烂泥里,直接陷了进去。
  紧接著,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猛地收缩,像是无数张嘴,死死咬住了狼牙棒。
  “我想吃……”
  怪物身上那半截长老突然开口了,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玻璃。
  “吃……肉……”
  呼!
  一只巨大的肉掌横扫过来。
  熊霸大惊,想要抽身,但这怪物的吸力大得惊人。他也是个狠人,当机立断,鬆开狼牙棒,就地一个懒驴打滚。
  轰!
  肉掌拍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地面直接塌陷了一个大坑。
  “我的乖乖……”熊霸爬起来,看著那根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狼牙棒,冷汗都下来了,“这玩意儿有毒!还带粘性!”
  “远程!用远程轰它!”
  李二在后面扯著嗓子喊。
  嗖嗖嗖!
  几百道火球、冰锥、风刃砸了过去。
  但效果让人绝望。
  那些法术打在怪物身上,就像是给它挠痒痒。有些甚至直接被那一身的肥肉给吞了进去,连个泡都没冒。
  “没用的。”
  玄机子脸色难看地走过来,“这是『血肉魔躯』,除非把它的核心打碎,否则它就是不死的。而且它还能吸收灵力,越打越强。”
  “那咋办?撤?”清云长老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撤?”
  林风瞥了他一眼。
  “往哪撤?这东西要是放出去了,你的青云宗够它吃几顿?”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李二,让兄弟们散开,別送死。”
  “熊霸,带著体修在侧面牵制,別硬刚,骚扰就行。”
  “那您呢?”李二急道。
  林风没有回答。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像是一只青色的飞鸟,直衝云霄。
  半空中,他单手掐诀。
  嗡。
  背后的破魔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自动出鞘,悬浮在他身侧。
  “大块头。”
  林风看著下面那个正在肆虐的肉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吃得挺饱啊。”
  “那就看看,这一剑你吞不吞得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併拢如剑,对著下方轻轻一划。
  “凌天剑诀,第一式。”
  “断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如髮丝的金线,从天而降。
  那金线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在混乱的战场上很容易被忽略。
  但当它触碰到怪物头顶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怪物那张满是眼珠子的大嘴突然停止了蠕动。
  它胸口那半截长老的身子,表情凝固在了贪婪的那一刻。
  下一秒。
  滋——
  一声轻响。
  那道金线像切豆腐一样,从怪物的头顶一直划到了胯下。
  庞大的肉山,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开了。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因为所有的血液和魔气,都在那一瞬间被剑气蒸发了。
  轰隆!
  两半尸体向两边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在那堆烂肉的中间,一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珠子滚落出来,上面还冒著丝丝黑气。
  “核心!”
  玄机子眼睛一亮,“那是魔核!”
  “李二,收了。”
  林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玩意儿虽然噁心,但拿回去给墨尘子,能做个不错的动力源。”
  全场鸦雀无声。
  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风,像是看怪物一样。
  一剑。
  就一剑?
  那个让金丹后期都束手无策的血肉魔躯,就这么没了?
  “盟主……威武!!!”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欢呼声瞬间炸响。
  散修们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大腿!
  这腿,比那怪物的腰还粗!
  “別嚎了。”
  林风摆了摆手,目光却並没有放鬆,反而更加凝重地看向了山谷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漆黑的大殿,正静静地矗立在阴影里。
  刚才那只怪物,不过是看门狗罢了。
  “真正的麻烦,在那儿。”
  林风指了指大殿。
  “玄宗主,清云长老,带著你们的人守在外面,清理杂兵。这地方,人多了反而碍事。”
  “熊霸,李二,跟我进去。”
  “是!”
  ……
  大殿的门是开著的。
  里面没有灯,只有几团幽绿色的鬼火在半空中飘荡。
  空气冷得刺骨,那是纯粹的阴煞之气。
  大殿正中央,是一座用白骨堆成的王座。
  那个穿著黑袍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坐在上面,手里把玩著一只高脚杯。杯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粘稠的鲜血。
  “啪啪啪。”
  年轻人放下杯子,轻轻鼓掌。
  “精彩。”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
  “一剑斩魔傀。不愧是……那个人。”
  林风停下脚步,站在离王座十丈远的地方。
  熊霸和李二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后,虽然两人都在发抖,但还是死死地盯著那个年轻人。
  “厉绝天?”
  林风挑了挑眉。
  “不,不对。”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年轻人那双紫色的眸子上。
  “厉绝天那个蠢货,没这种气场。”
  “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放肆!”
  年轻人没说话,他身后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两道黑影,直扑林风。
  那是两个全身裹在黑布里的死士,气息阴冷,赫然都是金丹中期!
  “滚!”
  熊霸大吼一声,狼牙棒横扫而出。
  砰!
  一个死士被砸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咦?影魔?”
  熊霸一愣,“这玩意儿不是物理免疫吗?”
  “因为这是假的。”
  林风淡淡地说道。
  他隨手一挥,一道剑气將另一个衝上来的死士斩成两段。
  “幻术罢了。”
  林风看著王座上的年轻人。
  “九幽魔帝的手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弄几个纸糊的傀儡嚇唬人?”
  听到“九幽魔帝”四个字,年轻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居然知道尊主的名讳?”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
  金丹后期……金丹圆满……半步元婴……
  最后,那股恐怖的威压,甚至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
  年轻人停在林风面前五丈处,嘴角掛著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我叫厉绝天。当然,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至於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是尊主座下,第七魔使,幽泉。”
  “虽然只是一缕分魂降临,但对付你这个转世未成的废人,足够了。”
  “废人?”
  林风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烟盒,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自顾自地点了一根。
  “上一个这么叫我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牙尖嘴利。”
  幽泉冷哼一声,右手猛地探出。
  “九幽噬魂手!”
  呼——
  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凭空出现,带著悽厉的鬼哭声,当头抓下。
  这鬼爪上繚绕著浓郁的死气,一旦被抓中,別说肉身,连灵魂都会被瞬间抽乾。
  “盟主小心!”李二惊呼。
  林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对著那只鬼爪,轻轻吐了个烟圈。
  “散。”
  嗡!
  那个看起来轻飘飘的烟圈,在接触到鬼爪的一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是仙帝本源之力。
  虽然微弱,但对於这种阴邪之物来说,就是天敌。
  滋啦!
  鬼爪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瞬间消融,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什么?!”
  幽泉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死死盯著林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本源之力?你……你居然觉醒了本源?”
  “这不可能!这里是下界,法则压制之下,你怎么可能动用仙力?”
  “少见多怪。”
  林风弹了弹菸灰,一步步向幽泉走去。
  “下界怎么了?下界就没有王法了?”
  “既然你也是送快递的,那就应该懂规矩。”
  林风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幽泉的面前,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用剑,也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法术。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在幽泉的眼里,这一拳却像是整座大山崩塌了下来。
  “该死!”
  幽泉怒吼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体內魔气疯狂涌动,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牌。
  轰!
  拳头砸在盾牌上。
  咔嚓。
  盾牌碎裂。
  幽泉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白骨王座上。
  哗啦啦。
  那座象徵著权力的王座,瞬间崩塌,碎骨四溅。
  “咳咳……”
  幽泉从骨头堆里爬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看著林风,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疯狂。
  “好,很好。”
  幽泉擦掉嘴角的血跡,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本来还想留你个全尸,炼成魔傀。”
  “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我了!”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长袍。
  只见他的胸口处,赫然刻著一个诡异的阵法。阵法中央,镶嵌著那颗从万魔窟带来的魔核。
  “以身饲魔,九幽降临!”
  幽泉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那颗魔核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无数道触手般的血管从魔核里伸出来,深深地扎进他的肉里。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变成了青黑色,额头上长出了两根弯曲的魔角。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那是……元婴期的力量!
  “不好!他要自爆魔核强行提升境界!”
  熊霸大惊失色,“盟主快退!这老小子疯了!”
  在这流云界,元婴期就是天花板。一旦让他完成变身,这里没人能挡得住!
  “退?”
  林风看著那个正在异变的怪物,摇了摇头。
  “我这人,做生意从来不退货。”
  他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
  他的掌心之中,浮现出了一枚古朴的金色符文。
  那是他前世身为仙帝时,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本命印记。
  虽然现在只能催动万分之一的力量,但用来对付一个靠嗑药强行提升的偽元婴,够了。
  “幽泉是吧。”
  林风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你刚才说,这里是凡间,有些力量是钱买不到的。”
  “你说得对。”
  “比如……命。”
  林风的手掌猛地按下。
  “翻天印。”
  轰隆隆——!!!
  大殿的穹顶瞬间破碎。
  一只足有百丈大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
  那手掌上的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威压。
  正在变身的幽泉猛地抬头,看著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眼中的疯狂瞬间变成了绝望。
  “这……这是什么神通?!”
  “不!尊主救我!!”
  他拼命催动体內的魔气,想要抵挡。
  但在那只金色大手面前,他那点刚刚提升起来的力量,就像是风中的烛火,渺小得可笑。
  砰!
  大手落下。
  整个红叶谷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大殿消失了。
  王座消失了。
  幽泉也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掌印。
  而在掌印的中心,躺著一枚已经碎裂的魔核,还有……一个储物戒。
  林风站在掌印边缘,脸色有些苍白。
  这一招,几乎抽乾了他体內所有的灵力。
  “咳咳……”
  他捂著嘴咳嗽了两声,身形晃了晃。
  “爷!”李二赶紧衝上来扶住他,“您没事吧?”
  “没事。”
  林风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颗回灵丹扔进嘴里。
  “就是有点……亏。”
  他看著那个巨大的掌印,一脸肉疼。
  “这一巴掌下去,得少捡多少战利品啊。”
  李二:“……”
  熊霸:“……”
  都这时候了,您还惦记著那点破烂呢?
  “行了,別愣著了。”
  林风指了指那个掌印中心。
  “去,把那个储物戒捡回来。那可是第七魔使的家当,应该能回点血。”
  “好嘞!”
  李二屁顛屁顛地跑了下去。
  林风转过身,看著外面已经渐渐明亮的天空。
  红叶谷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失去了指挥和核心战力的血魔宗,彻底溃败。
  天衍宗和青云宗的人正在漫山遍野地抓俘虏,而散修联盟的人……正在漫山遍野地挖地皮。
  “贏了。”
  熊霸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真他娘的刺激。”
  “是啊,贏了。”
  林风喃喃自语。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幽泉临死前的那句话,还有那个所谓的“尊主”,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九幽魔帝的手,伸得比他想像的还要长。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林风摸了摸下巴。
  “光靠送快递,好像攒钱还是有点慢。”
  “得搞点新產业。”
  “新產业?”刚爬上来的李二耳朵一竖,“爷,您又有啥餿主意……啊不,妙计了?”
  林风看著手里那枚刚刚捡回来的、属於幽泉的储物戒。
  神识探入。
  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魔晶和灵石,还有一个黑色的玉简。
  林风取出来,贴在额头上。
  片刻后,他的眼睛亮了。
  “李二。”
  “在!”
  “你说,要是咱们搞个修真界第一银行,专门给那些大宗门放贷,利息怎么算合適?”
  李二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算盘掉在了地上。
  “爷……您这是要抢钱啊?”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林风把玉简收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叫……金融创新。”
  风吹过红叶谷。
  血腥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属於灵石的铜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