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清流?就这?
  第二天一早,陈明远来了。
  四十来岁,瘦瘦的,穿著一身半旧的官袍,进门就行大礼。
  林尘坐在大堂上,打量了他一眼。
  长得斯文,白白净净的,留著三缕长须,眼神正,不飘不闪,躬身行礼一丝不苟。
  “起来吧。”林尘开口。
  陈明远直起身,垂手站著,不卑不亢。
  林尘问:“陛下让你来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陈明远道:“陛下说,让下官把西京管好,別给王爷添乱。”
  他顿了顿,又说:“陛下还说,西京的税银,该上交的一分不能少,该留下的也不能乱花。”
  林尘笑了:“就这些?”
  陈明远点头:“就这些。”
  林尘盯著他看了一会儿,“你之前在户部,管什么的?”
  陈明远道:“管库银。”
  “那你知不知道,西京这八年的帐,有多少窟窿?”
  陈明远沉默了一下:“知道一些,郑之同的案子,下官看了卷宗。”
  “那你打算怎么补?”林尘淡淡问道。
  陈明远想了想,认真道:
  “郑之同的家產,已经查抄了,能追回来的,下官儘量追,追不回来的,下官想办法慢慢补。
  西京是商路要道,只要把商路理顺了,税银自然就上来了。”
  林尘听著,点了点头。
  这人说话实在,不吹牛,不画饼。
  “那驻军呢?你打算怎么办?”林尘继续问。
  陈明远看了林尘一眼,小心翼翼道:
  “西京原来有八万驻军,但真正能打的,也就五万,郑之同那三万精锐……”
  他顿了顿,没敢往下说。
  那三万精锐被林尘一巴掌拍死八千多,剩下的被大雪龙骑和皇城司来回冲了几趟,活下来的没几个。
  陈明远咽了口唾沫,赶紧绕过去:
  “现在西京能用的兵,也就两万出头,下官打算把老弱残兵清出去,剩下的重新编练。”
  林尘问:“裁多少?”
  陈明远想了想:“至少两万。
  西京的驻军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勾结马匪、吃空额、喝兵血,什么毛病都有。
  与其养著这些废物,不如打散重来,省下来的军餉,够养一支精兵了。”
  林尘看著陈明远,“裁两万,你不怕闹事?”
  “怕!”陈明远道:“但该裁还是得裁。
  下官来之前,陛下给了密旨,让下官放手去干,只要王爷在后面撑著,下官不怕。”
  林尘轻笑一声:“你倒是会借势。”
  陈明远脸微微一红,但没否认。
  林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你现在什么修为?”
  陈明远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尘会问这个,老实道:
  “下官刚刚突破一品。”
  林尘挑了挑眉,一品修为,在文官里算不错了。
  但放在西京这地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有点低了,罢了,送你一场造化。”
  陈明远还没反应过来,林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上面还有三道浅浅的纹路——三纹真元丹。
  月签送的,一直扔在空间里没动过,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陈明远眼睛瞪大了:“这是……真元丹?”
  他在户部管库银,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这种品相的真元丹,还是头一回见。
  三纹真元丹,一颗下去,普通人都可直入宗师境,价值连城。
  林尘没理他的震惊,隨手一弹,丹药飞过去。
  陈明远手忙脚乱地接住,捧在手心里,跟捧著个祖宗牌位似的。
  “吃了吧。”林尘淡淡说道。
  陈明远抬头看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客气话。
  但对上林尘那副“別废话”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一仰头把丹药吞了。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热流,直衝丹田。
  陈明远的脸“腾”地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林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一股浑厚的真气灌入陈明远体內,帮他引导药力。
  陈明远只觉得那股热流在经脉里横衝直撞,所过之处,堵塞的穴位一个个被冲开。
  他咬著牙,额头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但一声不吭。
  林尘控制著真气的力度,不急不缓,像在疏通一条堵了很久的水渠。
  一炷香的功夫,陈明远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一品巔峰,半步宗师,宗师初期……宗师巔峰。
  最后离大宗师只差一线。
  林尘收回手,拍了拍,跟没事人似的。
  陈明远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变了。
  原来看著就是个斯斯文文的文官,现在站在那儿,眼神更亮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开,反覆好几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变成狂喜。
  “这……这……”陈明远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尘摆摆手:“別这那的了,宗师巔峰,在西京勉强够用了。
  再往上就看你自己了,丹药吃多了没好处。”
  陈明远“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
  “王爷大恩,下官没齿难忘!”
  林尘心里好笑,摆摆手,
  “起来起来,动不动就跪,什么毛病。”
  陈明远站起来,眼眶有点红,但忍著没掉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王爷放心,西京交给下官,下官一定把它守好、管好。
  三年之內,西京要是还跟现在一样,下官提头来见。”
  林尘笑了笑:“提头就不用了,好好干就行,年底我让人来看。
  要是管好了,我给你请功,要是管不好——”
  林尘笑了笑,没往下说。
  陈明远后背一凉,赶紧道:“下官明白。”
  林尘挥挥手:“去吧。”
  陈明远躬身退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腰板也挺得笔直。
  ……
  陈明远走后,林尘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想著接下来的行程。
  西京的事处理完了,西域诸国也捎带敲打了,该往南走了。
  南边,还有好几个省和南越百部等著他。
  南越那些人应该不敢妄动,震慑一下就行。
  而那些贪官和土匪强盗估计已经跑了不少。
  他这一路杀过来,消息早就传开了。
  那些心里有鬼的,该跑的已经跑了,该藏的也藏好了。
  林尘笑了笑,不在乎。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跑了,家產跑不了,帐本跑不了,那些被欺压的百姓也跑不了。
  林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神识往城內外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发现。
  但林尘知道,那个女人,还在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