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怎么来了?
  此时有声胜无声。
  虽然放著歌,但车厢里的沉默远比平时更甚,像一块浸透了悲伤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我来不及道声不安,”
  “有点混乱有点缓慢,”
  “才发现承诺是谎话,”
  “你倒下了我只能旁观,”
  “我越来越爱,爱不爱都成为我们的负担。”
  “唔……”
  叶凌宣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抬手掩住脸。
  可那压抑不住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破碎而绝望。
  任舒雅侧目,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
  副驾驶座上的叶凌宣,无力地侧头靠在车窗上。
  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傲气的脸部线条,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盛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真正滑落。
  即使她拼命地咬著下唇,试图用疼痛压制情绪,但那从肩膀开始,蔓延至全身的细微颤抖。
  “唉,作孽啊。”
  任舒雅嘆息一声,那嘆息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再也无法忍受,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车载音响。
  世界骤然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叶凌宣那被刻意压抑,却愈发清晰的小声啜泣。
  任舒雅放缓了呼吸,用儘可能轻柔的声音开口:“宣宣,你还好吧?刚才在里面……”
  “没事!”
  叶凌宣猛地抬头,飞快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没事,”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催眠,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也尽力了!我都已经跟他道歉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他实在不原谅我也没什么办法,至少……至少这一刻我自己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自己的心里。
  怎么可能问心无愧?
  如果真的无愧,又何必在说出这句话时,心口会这么痛,痛到几乎要痉挛?
  叶凌宣死死攥紧手心,尖锐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任舒雅看著她这副嘴硬心碎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太了解叶凌宣了,这个女孩像一只骄傲的天鹅,永远挺直著脖颈,就算心里再难受,也绝不轻易在人前低头示弱。
  这份要强的自尊,是她鎧甲,也是她的囚笼。让她自信,也让她看人时带著先入为主的傲慢,总以为自己是正確的。
  正如林天佑所说,叶凌宣在其他方面是个善良真挚的好女孩,唯独在关於他的事情上,错得一塌糊涂。
  任舒雅放缓了语气,像哄一个孩子般安慰道:
  “你也別想太多了,林天佑他就是憋得太久,现在想想那些话也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年。
  你別看这次他情绪很严重,但是跟你说清楚之后,情绪就发泄出来了,下一次见面肯定就会平静不少。
  而且他告诉过我,其实他早就不恨你了。”
  “不恨我?”
  叶凌宣茫然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与恐慌,
  “是什么意思?明明我都那样对待他了……”
  “嗯,”任舒雅点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轻鬆一些,
  “我觉得他是对的,过去的事情都当是飞花断叶,既然已经零落成泥就不要一直活在过去。
  以前谁对谁错都已经不重要了。
  人要向前看,以前的事就当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大家就回归到自己本来的生活里就好了。”
  她看著叶凌宣愈发惨白的脸,心里一软,又补充道:
  “而且按林天佑的意思,你们以后大概率也没有任何交集,他只是单纯不想见到你,大家天各一方,各自安好就好。其实……林天佑已经很大度了。”
  “很大度……各自安好……”
  叶凌宣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块狠狠堵住,连呼吸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她终於明白,比质问更伤人的不是恨,不是原谅,而是彻底的遗忘与无视。
  他轻描淡写地,將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三年,那些她曾以为的付出与伤害,都归为一场“醒了就过了”的梦。
  梦醒了,林天佑从噩梦中挣脱,一身轻鬆地走向了阳光。
  而她叶凌宣,却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噩梦里,成了那个被墮入深渊,迟迟醒不过来的人。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令人窒息。
  任舒雅见状,急忙想换个话题,她侧过头,轻声说:
  “说真的,刚才天佑哥说起大学时的你,我还挺意外的。
  原来他喜欢的是那样的你——善良、热心,会偷偷资助別人。
  这里面不少事情就连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嚮往:
  “我以前只知道你事业心强,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看来我以后得多向你学学,才能更懂他一点。”
  ……
  另一边,林天佑出了云顶轩。
  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他同样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却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忽然,手机铃声划破了车內的寧静。
  林天佑拿起手机一看,是公司助理打来的。
  “林总,您现在方便回公司一趟吗?”
  助理的声音带著几分犹豫。
  “哈?怎么了?”
  “有位贵气十足的女士找您,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只说您见到她就知道了。
  而且……主要是这位女士长得特別漂亮,气质也挺高冷的,看著就非富即贵,我们也不敢隨便打发。”
  助理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林天佑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一个高冷漂亮的女人?
  他最近没跟什么陌生女性有过接触啊。
  是合作方的人?
  还是之前研发项目上的对接人?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来公司,你们將客人好好招待一下,泡点好茶,我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好的,我们这就去办。”
  吩咐完事情后,林天佑一脚油门,黑色的轿车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穹宇科技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林天佑准时回到穹宇公司楼下。
  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前台旁边的vip休息区里,坐著一道靚丽得让人无法忽视的身影。
  女人穿著一身简约的白色真丝衬衫,搭配一条菸灰色的直筒裙,脚上踩著一双米白色的高跟皮鞋。
  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將她高挑纤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乌黑的长髮隨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脸上不施粉黛,那白皙剔透的肌肤足以媲美任何化妆品的堆砌。
  她微微垂著眼,气质冰冷如雪山之巔的孤莲,一个人默默地看著手机,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整个大厅的喧囂,似乎都被她隔绝在外。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公司前台人来人往,却都忍不住向她投去惊艷的目光。
  女子听到林天佑沉稳的脚步声,缓缓抬头,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正好和林天佑惊愕的眼神对上。
  “安妙汐?”
  林天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安妙汐看著林天佑,那张冰山般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浅的笑。
  “是我来了,怎么?”
  她微微歪头,眼波流转,带著一丝狡黠,“不欢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