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隨我冲啊
  ……
  傍晚,阿木尔罕发动了最后一次衝击。王庭士卒踩著同伴的尸体,再次衝上城墙。
  守军已经不足两千人,其中近三分之一,都是临时登城的老弱妇孺。
  当然,韃-子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城墙下密密麻麻堆叠的尸体便是最好的证明,韃-子也至少磨掉了一半以上的人。
  双方此刻都已经杀红了眼,城头上只剩下最原始的廝杀。
  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伤者的惨叫和怒吼混在一起。
  终於,一段城墙被突破。
  十几名白狼卫衝上城头,守军拼死抵挡,却仍被逼得不断后退。
  王二牛拖著受伤的左臂冲了过去。
  他一刀砍倒最前方的白狼卫,第二刀还没有落下,另一名敌军已经从侧面衝来,一刀划过他的小腹。
  甲片被劈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王二牛闷哼一声,踉蹌著退了两步。
  钱彩凤一把扶住他。
  “二牛!”
  “死不了!”
  王二牛咬著牙重新站稳,钱彩凤手中的短刀已经断了。她弯腰捡起一把韃-子弯刀,挡在王二牛身前。
  三名白狼卫同时扑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王明远双手握著一把杀猪刀,挡在了王二牛面前。
  那是王家从清水村带出来的刀,也是大哥送给他的那把祖传的杀猪刀。
  它曾跟著王明远走过京城、台岛和江南,最后来到了西北。
  刀身不算漂亮,甚至有不少被反覆打磨留下的痕跡,可王明远握得很稳。
  王二牛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弟弟,眼睛瞬间红了。
  “三郎!”
  “滚到后面去!”
  “你不会武!”
  王明远没有回头。
  “我小时候每次被人欺负,都是你和大哥挡在我前面。”
  “今日……也该换我挡一次了。”
  一名白狼卫已经衝到面前,王明远侧身避开弯刀,手中的杀猪刀狠狠捅进对方腹部。
  那人惨叫一声,王明远却没有停。
  他拔出刀,又朝第二人砍去。
  他的招式不好看,也没有多少章法。可他知道应该往哪里砍,才能让人最快失去反抗能力。
  城墙上,到处都在廝杀。
  老弱妇孺也被捲入战斗。
  有人被一刀砍倒。有人抱住敌军,一起从城墙上滚了下去。
  那个拿著父亲短刀的少年,也冲向了一名受伤的王庭士卒。
  他个子太小,只能扑上去抱住对方的腰,將短刀一次次捅进对方的腹部。
  可另一名白狼卫从后方赶来,一刀刺穿了少年的胸膛。
  少年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了看穿过胸口的刀尖,手里的短刀却依旧没有鬆开。
  他倒下时,刀尖上还沾著敌人的血。
  那名头髮花白的老汉看见这一幕,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狗儿!”
  他提著刀冲了过去。
  可城头上的敌人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王庭士卒顺著云梯爬上城墙,南侧城门也在撞木的连续撞击下不断晃动。
  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座镇远关。
  王二牛扶著城墙,看著不断涌上来的敌人,知道这一次或许真的守不住了。
  他握紧手里的刀,准备带著最后的人衝上去。
  ……
  就在这时,北面的草原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最开始,没有人注意。
  直到马蹄声越来越响,甚至压过了城头上的廝杀声,所有人才下意识地向北望去。
  远处,大片骑兵正从王庭大军后方衝来。
  他们的旗帜並不整齐,身上的衣甲也各不相同,有些人甚至连甲冑都没有,只穿著普通牧民的皮袍。
  可他们的人数极多,一眼望去,足有两万多骑。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年轻女子。
  她骑著一匹枣红马,手中高举著一面已经残破的狼旗。
  那不是王庭的黑狼旗,而是……阿速部的旧旗!
  钱彩凤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阿金娜!”
  来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阿金娜。
  她身后,是来自草原南部和西部各个中小部落的战士。
  有阿速部的残兵,有乌河部屠杀中活下来的牧民,也有这些年被王庭抢走牛羊、孩子和青壮,却一直敢怒不敢言的小部落。
  阿木尔罕的屠杀,確实嚇住了一部分人。
  可这次,他杀的人太多了。
  那些部落终於明白,交出牛羊没有用,交出战马没有用,甚至交出自己的孩子也没有用。
  只要王庭需要立威,他们隨时都可能成为被杀的那一个。
  躲避的这些日子,阿金娜与后来追上来的林木兰走遍了草原南部和西部的大小部落。
  她抱著兄长阿金台被斩下头颅,也將那些被王庭屠灭的部落一个个说给他们听。
  “王庭今日屠了这些部落,明日便能屠你们的部落。”
  “你们以为交出牛羊和孩子便能活下去吗?”
  “看看远方那些被堆在帐篷外面的老人和孩子!他们交得还少吗?”
  “顺从换不来活路,只有让王庭害怕,他们才不敢再隨意屠杀我们的族人!”
  很快,第一个部落站了出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甚至几个中型的部落这次也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林木兰的商队也在其中,她將商队最后的药材、粮食和盐全部带了过来。
  她只对各部头人说了一句话。
  “只要镇远关还在,互市便不会断。”
  此刻,阿金娜率领上万骑兵,从王庭大军后方猛地杀入。
  “为死去的部落报仇!”
  “杀了王庭的狗!”
  喊杀声瞬间响彻草原。
  王庭大军根本没有想到,那些已经被屠杀嚇破胆的小部落,还敢在这个时候反抗。
  更没有想到,他们会集结出上万兵马。
  后军瞬间大乱,正在攻城的士卒纷纷回头。
  阿木尔罕看见那面阿速部的旧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阿金娜!她竟然还活著!”
  他猛地拔出弯刀。
  “白狼卫!隨我杀了这个贱-人!”
  阿木尔罕亲自带著白狼卫回身迎战,阿金娜却没有与他正面硬碰。
  她从小生活在草原上,太熟悉骑兵应该如何作战。
  她带著各部骑兵不断穿插,只打王庭兵力薄弱的地方,衝散一队后便立刻转向,绝不停留。
  王庭大军原本正在全力攻城。
  前军在城墙下,后军被阿金娜突袭,中间的命令根本传不过去。
  黑狼旗一面接著一面倒下,越来越多被强行徵召的部落士卒开始逃跑。
  他们本就不愿替阿木尔罕送死。
  如今看见那些小部落真的敢反抗,又哪里还愿意继续攻城?
  城头上,王二牛看著王庭后方越来越乱,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他用长刀撑住身体,站直了腰。
  “镇远军!”
  仅剩的守军纷纷转头看向他。
  王二牛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咧嘴笑了。
  “援军来了!”
  “还能动的,跟老子下城!”
  “打开城门!”
  刘成一惊。
  “將军,你的伤……”
  “老子还没死!”
  王二牛大吼道:“王庭已经乱了!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剩下的不到两千名守军互相搀扶著,从城內走了出来。
  有人腿上带伤,走路一瘸一拐,有人失去了一只手,只能用另一只手握刀。
  还有人的兵器已经断裂,只能捡起王庭士卒留下的弯刀。
  王二牛走在最前方。
  钱彩凤和王明远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王二牛举起长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镇远军,隨我——”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