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不负入学初心
  接下来几日,江臻发现唐文渊交给她的事务越来越刁钻了。
  不是偏远州县的赋税漏洞,就是几朝都没理清的军屯田亩纠纷,每一样都棘手得要命,显然是故意在为难她。
  她也不吭声,一件一件地查旧档,找依据,擬方案。
  每处理完一桩,便觉得自己又长了一层本事。
  没过几天,徐英回到內阁当值。
  他隨手拿起江臻刚擬好的一份文案。
  这份文书牵扯到储位议论,如今太子失德在城外反省,有人提出立新太子,这乃是朝堂最为敏感的禁区,稍有不慎便会捲入无尽纷爭。
  徐英抬眼看向江臻:“处理这类事,可有难处?”
  “还好。”江臻坦然答道,“下官始终秉持中立,只论事理本身,不偏向任何一方。”
  徐英暗自摇头。
  他清楚,江臻素来与皇后交好,一旦皇后顺利诞下嫡子,储位格局必然生变。
  到了那时,若她依旧保持中立,便等同於变相站在了皇后的对立面,处境会变得极为凶险……
  徐英转身去往唐文渊的值房,直言叮嘱:“江臻確实比寻常阁员更有悟性,但说到底资歷尚浅,根基未稳,立储后宫这些事务牵涉太深,一个年轻阁员贸然插手,只会折了她……以后,这类事务不必交给她,等她在你手下再磨磨,翅膀硬了再说。”
  唐文渊面上恭恭敬敬应下。
  心里却酸涩难当。
  他跟著首辅这么多年,首辅从来没有这般维护过他。
  他年轻那会,也曾被丟进那些棘手的漩涡里摸爬滚打,首辅从来不会替他挡,只会说让他自己想办法。
  可到了江臻这里,首辅却亲自上门来叮嘱。
  凭什么?
  隔天上朝,藺晏晏难得参与了朝会。
  藺晏晏出班启奏:“启稟皇上,五十门火炮已全部铸造完毕,试射合格,隨时可以投入实战。”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脸上皆是喜色。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朗声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兵发鄴国,为曾在鄴国受辱十年的晏和公主討回公道!”
  江臻当即从班列中跨出来:“皇上,译异馆的学生已学满一年,到了该用兵的时候,臣推举张驍与吴慎言二人隨军歷练,张驍武力出眾,吴慎言头脑灵活,二人或许暂时难以独当一面,但绝不会拖后腿。”
  皇帝略一思索便欣然应允。
  封张驍为从八品前锋校尉,吴慎言为从八品行军参谋,即日隨大军出发。
  张衡满脸不可思议。
  他儿子从前游手好閒,不过在译异馆读了一年书,如今竟直接得了朝廷官职,还要隨军上阵?
  一旁的吴大人同样又惊又喜,心中暗自庆幸,当初执意送儿子进入译异馆,实在是最明智的选择……
  散朝之后,江臻特意找到张衡与吴大人。
  “此行奔赴前线,祸福难测,是我主动举荐令郎,还望二位不要怪罪。”
  张衡忙道:“江大人这是说哪里话,以前犬子只知道斗鸡走狗,如今能上战场,別人不知道该有多羡慕。”
  吴大人也道:“我儿从前浑浑噩噩虚度光阴,如今能有机会上阵为国出力,全靠大人栽培,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心生怪罪?”
  江臻去了一趟译异馆。
  如今学馆早已迁了新址,院落开阔,屋舍整齐,规模比从前大了数倍。
  她迈步进去,看到沈芷容正忙著管新生。
  这一批新招录的学子足有三十余人,分成两班,这会儿正顶著盛夏烈日进行意志操练,也就是新生军训。
  日光灼人,闷热难当。
  一名年轻学子耐不住酷暑,忍不住出言道:“日日站在毒日头下受罪,这般折腾究竟有什么鬼用处?”
  “她一个女子不也在太阳底下站著?”坐在树荫下嗑瓜子的祈善尧冷笑道,“你堂堂七尺男儿,只知道叫苦连天,连一位女子都比不上,还有脸面在此抱怨?”
  皇子身份摆在眼前,气势十足。
  那新生不敢相信。
  不是说三皇子是被迫娶了三皇子妃吗,不是说二人感情很差吗?
  三皇子怎么会当眾维护三皇妃?
  但这不是他能问的事,立刻噤了声,乖乖站回队列里。
  “我知盛夏酷暑,你们年少娇养,一时难以適应在所难免,但译异馆从不是养尊处优的地方,今日的烈日站训,磨的是你们的惰性,养的是你们的定力,未来比这更苦更险的境遇数不胜数,若连这点苦都扛不住,日后何以担家国重任?”沈芷容淡声道,“不愿吃苦者,学馆绝不强留,但凡留在馆中之人,便要恪守规矩,勤学苦练,方不负入学初心!”
  操场上鸦雀无声。
  方才那个刺头新生低下头,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芷容话音刚落,便瞥见了院门口的江臻,她脸上露出笑意,快步上前相迎。
  江臻看著井然有序的场面,笑道:“馆中诸事,辛苦你了。”
  沈芷容连声道:“是大人当初打下了稳固的根基,我不过是循著前路尽心做事罢了。”
  江臻隨即把张驍吴慎言隨军任职的消息告知於她。
  沈芷容闻言喜不自胜,当即提议:“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能否把这件事讲给新生们听,以此激励眾人勤学苦练,將来也能为国建功?”
  “自然可以。”江臻笑著应下。
  二人又閒谈了几句馆中近况,江臻见时辰不早,便辞別眾人,转身返回內阁值守。
  她落座后,便照常翻阅递来的奏疏卷宗,逐一梳理处置。
  翻开一份加急的地方奏摺,她的手指顿住了。
  是归州知府上的摺子,原来是下面的县发生了疫病,起初只死了几个人,知府没当回事,只让县衙自己处理。
  谁知疫情迅速扩散,短短半个月死亡人数已达五十余人,周边几个村子也陆续出现病例,眼看再也兜不住了,这才火急火燎地上了摺子,请求朝廷支援。
  疫灾最是凶险,一旦持续扩散到周边州县,后果不堪设想。
  江臻不敢耽搁,当即拿起这份奏摺,快步赶往唐文渊的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