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皇后礼佛
  次日早朝。
  诸事议定后,江臻跨步出列:“启稟皇上,惠民彩即將推广全国,驛站民用也在整顿之中,户部人手严重不足,翰林院编纂朱宣礼,才学出眾,臣恳请將朱宣礼调入户部,助户部一臂之力。”
  从翰林院调入户部,等於是从清贵之地转到实务衙门,按惯例算是降职。
  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翰林院编纂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朱宣礼占了其中一个,他若是走了,这个缺正好空出来,自家的子弟便有希望补进去。
  当即有人出列:“江大人所言极是,朱状元才学出眾,去户部歷练一番於国有益。”
  皇帝將站在班列末尾的朱宣礼传上前,沉声问询:“朱爱卿,你可愿调往户部?”
  朱宣礼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回皇上,微臣愿意跟著江大人为朝廷尽一份实实在在的力。”
  皇帝頷首许可。
  班列中俞昭微微鬆了口气。
  他是上一届状元,新状元朱宣礼进翰林院后,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总忍不住暗暗比较。
  每一次有人拿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议论,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如今朱宣礼走了,翰林院又只剩下他一个状元。
  可松完那口气,他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朱宣礼一个状元,居然甘心去给江臻办事,男子屈居女子之下,成何体统。
  更深层的隱秘嫉妒,根本藏不住。
  ……江臻怎么就看上了朱宣礼呢?
  江臻没有管这些。
  下朝后她便带著朱宣礼回了户部,將惠民彩的一部分文书搬到他面前,边翻帐册边交代要点。
  朱宣礼十分认真听著。
  正忙著,章和宫忽然来了人,说皇后娘娘有请江大人过去说话。
  江臻简单叮嘱朱宣礼先行熟阅卷宗,隨后跟著內侍去了章和宫。
  皇后正坐在窗下翻看一本佛经,见江臻进来便放下经书,开门见山道:“三天后便是浴佛节,本宫想出宫去寺里拜一拜,阿臻,不知你可愿意作陪?”
  “臣自然愿意。”江臻笑道,“四月正是京郊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拜完佛还能赏花散心,一举两得。”
  皇后眉眼柔和:“正是这个意思,近日宫中诸事繁杂,心绪鬱结,正好藉此次礼佛,寻几分清净。”
  接下来几日,江臻安顿好户部公务,浴佛节这天一大早,她便到了宫门口与皇后会合。
  皇后是微服出宫,並未动用皇家仪仗,只带了寥寥数名贴身宫人,走在街上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当朝国母。
  此番,由皇后娘家章家的侄儿章凌安,统领少量禁军隨行护卫。
  除此之外,同行之人中,还有蔡谦。
  也是此番隨行,江臻才知晓,蔡夫人与皇后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蔡谦竟是皇后的亲外甥。
  蔡谦伺候皇后上了马车,回头看见江臻站在不远处,面色微微一红,拱了拱手,便慌慌张张地去牵自己的马了。
  一行人车马低调,缓缓往京郊行去。
  路途比较远,车马顛簸了整整两个时辰,直至正午时分,方才抵达山间古寺。
  这座寺庙坐落在半山腰上,山下是层层叠叠的农田和村舍,石阶蜿蜒而上,台阶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黄白紫,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里。
  寺中香火极盛,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大多是年轻的妇人。
  “这是附近最有名的一处求子庙。”皇后轻声道,“听说许多女子会专程前来祈福求嗣,格外灵验,本宫便也来一试。”
  山寺山门台阶至少几百级。
  蔡谦命人备好软轿,请皇后乘轿登顶。
  皇后摇头:“礼佛贵在诚心,一步步踏阶而上,方显敬畏。”
  石阶很长,皇后毕竟久居深宫,体力不比从前,走一段便要停下来歇口气。
  江臻一直陪在她身侧,偶尔伸手虚扶一把。
  而蔡谦,目光始终若有似无落在江臻身上。
  他几次想上前和江臻搭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犹豫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江大人近来公务繁忙,辛苦了。”
  江臻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皆是分內之事。”
  见她態度疏离,蔡谦沉默了下去。
  终於,进了寺庙。
  知客僧引著眾人先去用斋。
  素斋摆在寺院后院的竹林精舍里,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海,皇后心情格外好,席间还破例喝了一小盏寺庙自酿的酒,江臻陪了一盏。
  用罢素斋,寺中住持亲自前来引路,皇后隨大师前往正殿礼佛。
  江臻则留在后院的竹林里,靠在廊柱上翻书。
  山里清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诵经声。
  她翻了几页书,正看得入神,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从天上砸落。
  江臻合起书卷,抬手快速收拾。
  “江大人,我来!”
  蔡谦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手撑著伞,一手帮她把散落在廊凳上的书卷摞起来,伞面朝她那边倾斜了半寸,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水淋湿了。
  如此近距离,让江臻生出几分尷尬。
  她下意识侧身退到屋檐之下,没话找话地开口道:“雨这么大,路上泥泞,等会儿怕是不好回京。”
  蔡谦撑著伞道:“江大人不知么,今日咱们需得在山寺留宿一夜。”
  江臻闻言微微一怔。
  皇后身为中宫国母,居然还能在外夜宿?
  可转念一想,这座山寺本就是京中闻名的求子古寺,帝后二人久为皇嗣忧心,为求子嗣破例留宿,倒也合乎情理。
  天色渐渐暗下来,寺里开始掌灯。
  江臻发现皇后还未从正殿出来,正要过去看看。
  李嬤嬤便从前头回来了:“江大人,娘娘还在与大师研习佛法,今日怕是要忙到深夜,娘娘吩咐了,请大人自行用膳就寢,明早一同回程便是。”
  江臻独自用了斋饭,又简单洗漱了一番,在厢房里躺下。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本该是极易入眠的,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索性披了件外衫起身出去走动。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忽然听见前头传来几个女香客的议论。
  “这寺里的大师可真灵验,我嫂子去年就是住了一夜,回去就怀上了。”
  “灵是真灵,可我都等了三天了,说好了今夜轮到我,突然来了贵人,我便又要多住一夜,这贵人到底是谁啊?”
  “不清楚,等著就是了……”
  江臻脚步一顿。
  礼佛诚心,在於心境。
  为何非要住一夜,才能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