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二甲头名
  天子一怒。
  殿上的人都跟著胆寒。
  郁辽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皇帝冷冷盯著他:“郁辽,你第一题答得头头是道,第二题却磕磕绊绊,空话连篇,朕是不是可以怀疑,这殿试的题目,有人提前泄露给了你?”
  那一群参与擬定殿试策问的老臣纷纷跪倒在地,连声否认。
  “皇上明察,臣等绝不敢徇私舞弊!”
  “臣一心为公,绝无半分私心!”
  皇帝冷眼扫过跪地的一眾老臣,眼底满是沉鬱。
  这些人在被选为擬题官之前,都经过严格的审查,与考生无亲无故,没有任何利益牵扯,他才会放心把擬题的重任交给他们。
  可这些人里,居然有人泄了题。
  这时章大人从班列中走了出来:“皇上,臣听人说,今年会元郁辽,是太子殿下的表弟,而出题者之中,有许詹事。”
  “章大人此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是本殿插手了科举?”太子祈昭执走出来,立即跪在地上,“儿臣对此事一无所知,求父皇明察!”
  许詹事也连忙从人群中膝行而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上明察,臣与郁辽素不相识,臣冤枉啊皇上!”
  皇帝怒极反笑。
  確实无实打实的泄题证据,可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
  奇才莫名落榜。
  庸才高居榜首。
  落榜考卷尽数被毁。
  会元前后答题水平割裂严重。
  会元身份与太子有牵扯……
  桩桩件件,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差证据定案罢了。
  皇帝盯著祈昭执:“太子,从今日起,你手头所有政务全部移交六部,你给朕去皇家园林读书自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园门一步。”
  祈昭执浑身巨震。
  他入主东宫时日尚短,储位根基未稳,老三老四虎视眈眈,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此刻被逐出朝堂,等同於被架空。
  “求父皇收回成命,儿臣真的没有插手科举,儿臣是冤枉的……”
  皇帝的眼神刺骨骇人:“怎么,你是非要朕当眾废黜你的太子之位,你才肯甘心?”
  祈昭执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几个侍卫上前將他从地上架起来,半拖半扶地往殿外走去。
  皇帝又看向瘫软在地的许詹事和郁辽,冷冷道:“许詹事关进地牢,交由刑部严查,郁辽革去会元功名,交刑部一併审讯。”
  侍卫上前將两人拖了下去。
  大殿中一片死寂,贡士们方才还沉浸在殿试策问中的紧张氛围,此刻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得喘不过气来。
  几个站在前排的贡士额头上全是冷汗。
  皇帝敛去眼底怒意,神色稍缓。
  “本届殿试,朕亲试甄別,钦定名次。”
  “朱宣礼才学冠绝全场,为状元。”
  朱宣礼伏在金砖上叩首谢恩,肩膀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榜眼探花依次钦定。
  “孟子墨不拘古板,赐二甲头名。”
  孟子墨浑身一震。
  二甲头名,便是全国第四的名次!
  他穿越来大夏,就被科举这个紧箍咒压著,日夜不得翻身,终於,一切结束了。
  第四名啊。
  呜呜呜。
  他没有辜负臻姐,没有辜负家人,亦没有辜负原身和他自己……
  成绩宣布完毕,眾进士纷纷躬身谢恩。
  顾尚书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恭喜恭喜,朝廷已经备好了服装和冠帽,请诸位隨老夫到偏殿更衣,穿戴整齐后便去参加琼林宴。”
  进士们跟著顾尚书鱼贯而出。
  刚走到廊下,便看见一群穿著各色锦袍的年轻人,正列队从侧门进入大殿。
  一眾新科进士瞬间驻足,低声议论。
  “这是哪一队人马?”
  “我知晓,这是勛贵荫生!”
  “世家大族、功勋老臣子弟,可凭祖荫特例入宫,参加御试,无需寒窗苦读,便可直接授官!”
  眾进士目光落在那群锦衣少年身上,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寒窗十载,蹉跎半生,歷经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层层廝杀,熬过无数青灯孤夜,走过数不清的挫败低谷,九死一生才换得一朝登科。
  可这些勛贵子弟,生来便站在普通人终其一生也触不到的高度,凭家世祖荫,便能坐等授官。
  人与人,真是天差地別。
  顾尚书出声打断眾人思绪:“诸位不必观望,切莫耽误琼林宴时辰。”
  眾人连忙收敛心绪。
  纷纷上前领取崭新的进士服和帽子。
  孟子墨接过那套崭新的进士服,將衣襟理好,戴好帽子,又整了整袖口。
  旁边有同科的进士也在穿衣戴帽,笑著打趣道:“孟兄穿这身可真精神,方才在殿上那股气势,连首辅大人都点头了。”
  另一个进士也道:“孟兄,说句实在话,你那策问答得是真漂亮,今日二甲头名,名副其实。”
  “哪里哪里。”孟子墨嘴里谦虚,眼底是藏不住那股子高兴劲,“都是我老师教得好。”
  旁边几个进士十分羡慕。
  谁不知道他老师就是江臻。
  译异馆那个女馆丞,大夏第一女官,如今官居五品。
  一群京城里出了名的紈絝在她手上待了几个月,就能在火锅店里跟举人打擂台,还贏了。
  今日殿试上孟子墨又拿了二甲头名。
  这等教学生的本事,放眼整个大夏,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人群之中,有人素来爱看热闹,转头看向静静立在一旁的朱宣礼,故意道:“朱状元,说起来当初的学问擂台,你带领一眾举人,恰恰是败给了孟兄师门的译异馆学子,对吧?”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宣礼身上。
  谁都清楚,从前的朱宣礼恃才傲物,素来瞧不上女子为官,当初更是当眾嘲讽过江臻。
  可预想的恼怒丝毫未现。
  朱宣礼神色坦然:“没错,当初確实是我输了。”
  他落落大方,“译异馆治学开明,求真务实,江大人因材施教,破旧立新,绝非我当初浅薄眼界所能窥见,昔日是我坐井观天,如今回想,落败实属应当。”
  大家都愣了愣。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傲气冲天的少年解元,如今竟能如此真心推崇江大人?
  有人赶紧岔开话题:“朱状元,说起来你也是运气好,要不是皇上今天当场把那假会元问得原形毕露,你怕是连这大殿的门都进不来。”
  “可不是嘛,朱状元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以后官运亨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