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掛灯笼
  转眼便到了中秋佳节。
  大夏朝惯例,中秋宫宴唯有五品及以上官员方可参加,江臻身为六品,不在受邀之列,皇后特意下了口諭,破格邀请。
  暮色初垂,宫门口便已张灯结彩,宫灯高悬。
  江臻穿著一身官袍,同谢枝云一起前来参加宫宴,谢枝云怀中还抱著快半岁的朝华小郡主。
  小姑娘粉雕玉琢,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不哭不闹,机灵得很。
  谢枝云指著江臻:“宝儿,记住了,这是你大干娘,快,叫乾娘!”
  小朝华张嘴,咿咿呀呀,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逗得两人都笑了。
  二人排队进宫时,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顾尚书下了轿,远远便朝江臻拱手。
  张衡大將军翻身下马,朝江臻頷首打了个招呼。
  魏国公和镇国公同时前来,径直走到江臻面前聊了几句。
  祈善尧和译异馆的那群紈絝,你推我搡,嘻嘻哈哈,看见江臻,几个人连忙站直了,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老师。
  就在这热闹之中,两道身影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正是俞昭与盛菀仪。
  俞昭穿著五品官员制服,他目光死死盯著江臻,眼底翻涌著难言的情绪。
  那个曾经的枕边人,如今越发的耀眼了,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人人敬重。
  而他,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渐渐黯淡。
  盛菀仪將俞昭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你和江臻,早就没关係了,她如今风光无限,你就算再看,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显得格外狼狈。”
  俞昭沉下脸:“我並未看她。”
  盛菀仪抿紧了唇。
  她自认已经足够努力,出身更不比江臻差,可无论她怎么做,都始终追不上江臻的脚步。
  这份羡慕与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在她心头……
  夫妻二人心思各异走进宴会厅。
  今年中秋宴,皇后想了个新花样。
  每人带一盏灯笼,亲手掛在树上,为大夏祈福。
  太液池畔那棵老桂花树,枝繁叶茂,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五顏六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盛菀仪提著她的灯笼,隨便找了个位置掛上去。
  可就在她掛好转身,抬头的瞬间,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在她灯笼的正上方,掛著一盏素雅的灯笼。
  素白的灯面,绣著淡淡的竹纹,灯芯点亮后,暖光透过竹纹,显得格外雅致,而下方的流苏上,写了个江字,显然是江臻的灯笼。
  盛菀仪猛地咬唇。
  为什么连掛个灯笼,她都要被江臻压一头?
  她伸手便將自己的灯笼取了下来,踮著脚尖,拼命想要將灯笼掛到比江臻更高的位置,可那枝头太高,而她身量不够,怎么也掛不上去。
  俞昭眼底闪过不耐烦:“一个灯笼而已,掛哪不都一样?”
  盛菀仪的心气好似一下子就散了。
  是啊,掛哪都一样。
  反正……怎么都比不上江臻。
  她沉默著走在俞昭身侧,夫妻二人在属於他们的位置坐下。
  “老师,你那个灯笼,可是本殿给你掛上去的!”祈善尧洋洋得意走在江臻身侧,“全场谁的灯笼有老师的高?”
  张驍赶紧道:“三殿下是骑在我肩膀上才能掛这么高!”
  樊沛大笑:“还得是咱们老师,灯笼最高,真给译异馆长脸!”
  裴琰真的服了:“你们老师才一个六品小官,掛全场最高这不是明晃晃给你们老师招恨吗?”
  “好像是哦。”祈善尧挠挠头,“那咋办?”
  沈芷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道:“皇后娘娘与后宫嬪妃很快就过来了,殿下不如守在桂花树旁,將各位娘娘的灯笼都掛高一些,江大人的灯笼自然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三皇妃所言极是。”江臻看向祈善尧那群人,“你们几个去吧,行事小心点,莫顽劣给家族丟人。”
  祈善尧点头,带著张驍樊沛等人,朝著桂花树旁跑去。
  不多时,皇室眾人缓缓抵达。
  祈善尧候在桂花树下,带著那帮紈絝,將各位娘娘的灯笼一盏一盏掛上去。
  皇帝得目光扫过祈善尧,见他浑身是劲,忍不住赞道:“老三,你今日倒是乖巧,不再像往日那般顽劣,真是长大了,有长进。”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夸讚祈善尧,祈善尧喜出望外:“儿臣以后一定会好好表现!”
  章皇后一阵恍惚。
  她记起太子五岁那年,写了一篇晦涩的文章,那时,皇上也是对太子说……真是长大了,有长进。
  从那时候起,皇上开始不遗余力培养太子。
  太子也不负眾望。
  如此顽劣的祈善尧,怎配和太子得同样的夸讚?
  章皇后心口一痛。
  她垂眸,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齐贵妃的脸色也不好看。
  在她看来,祈善尧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往日里只会顽劣闹事,可如今,仅仅掛了几个灯笼而已,竟就能得到皇上如此高赞。
  她又看向四皇子。
  祈今越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著桂花树,目光温和,面如冠玉,唇角噙著淡淡的笑。
  可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做的姿態,让齐贵妃心里发毛。
  老二费尽心机才走到今天。
  老三莫名其妙跟了个女官就上了进。
  老四什么都不做,往那儿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齐贵妃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咽下去。
  而人群一侧,藺晏晏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她身为晏和公主,身处皇室之中,有些场合无法避免,她唯一熟悉的人,便是其实不太熟悉的祈今越。
  自始至终,她都紧紧挨著祈今越站著。
  突然,她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扫过来,下意识往祈今越身后躲了躲,却一不小心差点摔跤。
  祈今越扶了她一把:“姑姑没事吧?”
  “……”藺晏晏头皮发麻,“別別別,你別喊我姑姑……你明明知道我並非真正的晏和公主……”
  祈今越开口:“你既然成了晏和,那便是晏和,过往的一切,皆为过往……如佛语所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接纳当下,方能从容自在。”
  藺晏晏:“……”
  嘰嘰咕咕些啥啊,听不懂。
  她远远瞧见江臻和谢枝云裴琰站在一处,赶紧提著裙子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