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大嘴!该你出马劝架了!
  好在多年夫妻,尚存一丝旧情未断。
  所以这一回,他才强压不快,主动遣使邀约,想共商破局之策。
  谁料她一进门,句句带刺,动輒见血,开口就要苏尘性命。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他抬眼扫过白素贞,喉结微动,將翻涌的戾气缓缓吞下,语气竟奇异地平缓下来:
  “杀苏尘,不过举手之劳。”
  “可你我心知肚明——移天神诀也好,六魔渡也罢,前路早已断在半山腰。”
  “这几百年,你难道没觉出异样?岁月不是纸糊的墙,它在啃你的骨、蚀你的魂。若不想坐等油尽灯枯,就得另闢一条活路!”
  “杀了苏尘,修仙法门往哪儿寻?”
  话音落下。
  纵使白素贞向来厌他倨傲,此刻也不由敛了三分锋芒,垂眸沉吟。
  片刻后,她抬眼,声音稍缓:
  “依你之见,接下来该怎么做?”
  “擒住苏尘,撬开他的嘴,逼他吐出修仙真章——这才是补全我们功法的唯一生门!”
  “唯有如此,才能继续活下去。”
  长生不死神早有盘算,闻言立刻接话,字字如钉。
  白素贞心头一震,確被这话勾住了。
  但转念一想,又皱起眉:
  “听说苏尘一身修为已近大宗师巔峰,单打独斗,谁能稳拿?若要动手,莫非……你真打算让我亲自去堵他?”
  长生不死神摇头,目光如刃:
  “不,你我同去。”
  “你活了三百年,莫非脑子也锈住了?”白素贞冷笑反问。
  他嗤然一笑,声如裂帛:
  “天下会雄霸,命格硬如玄铁,结果呢?一招毙命,死在苏尘掌下。”
  “这小子,绝非寻常货色!”
  “若你我只派一人出手,稍有闪失,百年基业,顷刻崩塌!”
  白素贞闻言,定定望了他一眼。
  以往只当他狂得没边、怂得离谱,徒有虚名。
  今日才发觉——能在这乱世活过三百年,果真不是靠运气。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终於頷首:
  “好,就依你。”
  “何时动手?”
  长生不死神摆手,神色从容:
  “不急。且再等等。”
  “荒原底下蛰伏的高人,少说也有七八位。总有人按捺不住,抢先跳出来试刀。”
  “咱们先观其势,再收其果——岂不更稳?”
  白素贞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应下。
  当日黄昏。
  荒原风沙渐起,数道身影裹著灰袍,悄然朝著七侠镇方向奔去。
  这些日子。
  整个武林都被苏尘搅得地动山摇。
  可七侠镇上,却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尤其是同福客栈,檐角悬铃轻响,院中桂影婆娑,连空气都泛著温润的甜香。
  姑娘们或切菜、或揉面、或小声爭辩火候,围在苏尘身边,竟也调和得井井有条。
  只是再融洽的日常,也免不了磕碰。
  这一日。
  后厨灶火正旺,小昭俯身守著一只铜釜,正慢工细作一道西域炙膾。
  肉香混著胡椒与藏红花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缓缓瀰漫——色如琥珀,香透骨髓,唯独耗时极长。
  偏偏这厨房虽经扩建,底子仍薄,最多容三人並肩操持。於是,火药味就这么悄悄燃了起来。
  小昭正以银匙轻搅釜中浓汁,阿紫风风火火掀帘而入,袖口还沾著几星硃砂粉:
  “你到底还要熬多久?我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小昭眼皮都没抬,只將汤勺搁在釜沿,慢悠悠起身:
  “火候到了,自然出锅。心急的人,一辈子都燉不出好汤。”
  “你——”
  “哼!姑奶奶炼『千机散』时,你还在西域学怎么挑羊肉呢,轮得到你教我炒菜?”
  阿紫立马呛声回击。
  “是吗?”
  “也不知是谁,压根儿没灶台上的灵性,偏要硬著头皮下锅,端出来的菜连野狗绕道走。”
  “既然手笨心更笨,乾脆歇了这念头,免得祸害自己、连累旁人。”
  小昭向来伶牙俐齿,这话一出口,阿紫当场气得柳眉倒竖,袖子一挽就要上前揪她衣领。
  可小昭练的是波斯光明教的秘传身法,对上別人或许还难分高下,但收拾阿紫,简直像老猫逗小鼠——游刃有余。
  眨眼工夫,后厨里就腾挪起两道身影:方寸灶台之间,掌风擦著酱油瓶掠过,脚尖点著米缸沿翻转,招式精巧得如同绣花,却招招带劲、寸寸生风。
  前堂里,白展堂耳朵一动,立马伸手抹了把脑门,扭头冲李大嘴嚷:“糟了!又干上了!”
  “大嘴!该你出马劝架了!”
  可李大嘴正失魂落魄地杵在那儿,眼神发直,嘴角微张,活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大嘴?大嘴!”
  白展堂连唤两声不见应,伸手一推,他才猛地一颤,茫然抬头:“啊?哦哦……我去劝!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晃晃悠悠朝后厨挪。
  白展堂皱紧眉头,转身直奔柜檯,一把拉住正和苏尘敲定下回书目细节的佟湘玉,急道:“掌柜的,大嘴不对劲!”
  “咋?杨玉兰又杀回来了?”
  佟湘玉一听,刷地站起身,连手里刚摊开的帐本都顾不上合。
  “不是不是!就是整个人飘著,魂儿不在壳里!”
  白展堂赶紧摆手澄清。
  “嗐,甭管他!”佟湘玉不耐烦地挥挥手,“他每月总有那么几天蔫巴,再说了——他昨儿才从他老娘那儿回来吧?”
  苏尘坐在旁边听著,心头忽然一跳,仿佛有根线被轻轻扯动。
  “莫非……真跟他娘有关?”
  “唔……还真有可能!小苏啊,你这眼力,绝了!”
  白展堂一拍大腿,细细一想,连连点头。
  “行,你快去把大嘴叫过来,顺道把后厨那几个『武林高手』也拎来——再这么打下去,我这厨房快成擂台了!”
  佟湘玉略一思忖,乾脆利落地拍板。
  “得嘞!”
  白展堂转身就往后厨冲。
  不多时,他领著李大嘴走在前头,后面跟著垂头耷脑的阿紫、小昭,还有抱著胳膊看热闹的黄蓉、周芷若等人,齐刷刷站到了大堂中央。
  “说!这次又犯啥毛病了?”
  “还有你们几个——嘴上答应得好听,转头就掐得比斗鸡还欢!这都第几回了?嗯?!”
  佟湘玉霍然起身,绣帕在指尖一抖,活脱脱一个手握戒尺的私塾先生,劈头盖脸一顿训,字字带风、句句扎心。
  李大嘴缩著脖子不敢抬眼,小昭抿著嘴一声不吭,阿紫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就连黄蓉、周芷若也悄悄放轻脚步,蹭到苏尘身边,踮脚探头。
  “嘖,佟掌柜这张嘴,真能镇山!”
  黄蓉压低嗓音,眼睛亮晶晶的。
  佟湘玉既无半分內力傍身,相貌也寻常,说话带著浓重关中腔,更谈不上什么贵气风韵。可偏偏在这同福客栈里,人人服她、事事听她,连黄老邪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佟掌柜”——真真是个奇人。
  “她功夫不在手上,在心里。待人掏心掏肺,才最是难得。”
  苏尘頷首,语气篤定。
  怪不得连白展堂这等江湖老油条,也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黄蓉听得入神,小脑袋一点一点,隨即凑近苏尘,又嘀咕起悄悄话来。
  谁知他们正说得兴起——
  后堂方向突然炸开白展堂一声惊呼:“啥?!你跟你娘说你中了武状元?她信了?!”
  “信了!她今儿就要动身来看我哩!掌柜的您救救我吧!我娘这辈子就盼著我金榜题名,我虽没本事,可真不能让她知道我在灶台边抡大勺啊!”
  李大嘴耷拉著脑袋,声音软塌塌的,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往佟湘玉跟前蹭。
  “嘶……大嘴啊,不是我不帮,这事儿吧……”
  佟湘玉直嘬牙花子,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她先瞥了眼白展堂,无奈摇头;再转向苏尘,扬了扬眉毛。
  “小苏,你拿主意。”
  “让她来。”
  苏尘迎上佟湘玉的目光,毫不犹豫,接著起身走到李大嘴面前,斩钉截铁:“我们安排。”
  “真……真让我娘来?”
  李大嘴原以为没戏,闻言猛一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来,我们替你搭台。”
  苏尘点头,语气沉稳。
  “好嘞!”
  李大嘴顿时满血復活,转身拔腿就跑,鞋底刮著青砖直冒火星。
  “小苏!你咋一口应下了?”
  佟湘玉一跺脚,追著问:“回头她真来了,咱拿啥糊弄?”
  “別急,早想好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话音刚落,苏尘目光一转,冷冷扫向阿紫和小昭:“为口饭食,天天拳脚相向,有意思?”
  “再动手,直接交给掌柜的发落!”
  “听见没?”
  “听见了!”
  两人齐刷刷低头,乖得像刚挨完戒尺的小学生。
  隨后,苏尘把眾人一一唤近,低声细密地布置起来。
  当天午后,李大嘴果然搀著他老娘,乘著“轿子”停在了客栈门口。
  当然,那哪是什么轿子,分明是两条竹竿绑著块旧门板改的滑竿,四角还翘著毛刺。
  门前一眾人全愣住了,连鸟雀都忘了叫。
  “大嘴他娘……怕是真分不清轿子和滑竿?”
  白展堂盯著那寒酸家什,小声嘀咕。
  “大嘴他娘的眼睛,怕是真瞧不见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