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天理何在
  “一代侠骨终未得善终,好在武学衣钵总算有了传人……”
  “天哪,想不到丁典竟掌握了神照经,那可是传说中能让人死而復生的绝学!”
  “可奇怪的是,既然他会这门功夫,为何不去救梅大侠?”
  西门吹雪眉头微皱,走出包厢,语气冷峻地发问:“丁典既然习得神照经,为何不救梅念笙?”
  苏尘扫了他一眼,又环视四周眾人探究的目光,轻轻一笑,“第一,神照经极为玄奥,那时丁典尚未真正参透;第二,他根本不知道这门功法竟能起死回生。”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倒也合情合理——如此高深的武学,岂是轻易就能掌握的?
  “难怪当初梅大侠没能直接把神照经传给丁典,最多只渡了些內力过去。
  真正的精髓,还得靠自己领悟。”
  “只是令人费解,梅大侠临终前为何不提一句此功可復活之事?若早说清楚,丁典完全可以保存遗体,等练成后再施救。”
  “也许他是觉得这门功法太过艰深,难有成就;又或许,被三个亲传弟子背叛,心灰意冷,不愿再多言了。”
  “话说回来,这次评点奸佞之徒,怎么没像以往那样直指其名?莫非是要我们自行判断?”
  “我看也不必多猜,那三个背师忘义的徒弟,铁定就是罪魁祸首。”
  面对种种议论,苏尘並未回应,只是继续讲述下去。
  “话说梅念笙的连城剑谱被三名弟子夺走,彼此互不信任,便將秘籍锁进铁匣,铸了三把钥匙,每人执掌一把。”
  “唯有三人齐至,方能开启铁匣,取出剑谱。”
  “三兄弟中,老三戚长发最为狡黠。
  他在铸钥之时,早已暗中多铸一副,悄然取走剑谱,却把三把钥匙尽数藏於二师兄言达平处,嫁祸於人。”
  “当大师兄万震山与言达平互相猜忌、纠缠不清时,戚长发已携剑谱隱入偏远山村,潜心研习,试图破解其中宝藏之谜。”
  “而万震山和言达平不久后察觉蹊蹺,怀疑剑谱已被戚长发私吞,四处寻访多年未果,只得一明一暗各行其道——一个在荆州广置田產,成了地方豪绅;另一个则暗中打探戚长发下落,伺机而动。”
  “另一边,丁典继承了梅念笙所传功力,闭关苦修神照经与连城剑法,歷经三载寒暑,终至武道巔峰,躋身宗师之列。”
  “於是他出山,誓要为恩师討还血债。”
  “谁知一场菊盛会,一道倩影悄然闯入他的命运。
  月华如练,霜色盈庭,那一眼,便註定了一生牵绊。”
  “这位女子,正是荆州知府凌退思的女儿——凌霜华。”
  苏尘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因他说书向来真实,再加幻灵阵映现景象,眾人仿佛置身当年荆州城中,亲眼目睹那些暗流涌动、人心诡譎的往事。
  既鄙夷那三人背信弃义,又愤恨他们逍遥多年。
  待听到丁典终於大功告成、即將復仇之际,眾人刚觉痛快,可一提到凌霜华出场,心头驀地一紧。
  那女子出现得太巧,恰逢丁典踏上復仇之路的关键时刻。
  人们心头不由浮起同一个念头:
  莫非这一段情缘,將改写原本的结局?!
  ……
  果然,不等眾人开口,苏尘接下来的话语便令全场震惊,继而怒火中烧。
  “有些人朝夕相处二十年,换来的却是尔虞我诈;有些人萍水相逢一眼,却已註定三生姻缘。”
  “毫无疑问,丁典在见到凌霜华的那一刻,心就丟了。”
  “他忘了师仇,忘了使命,满心满眼,只剩那个温婉清丽的身影。”
  “可她是官家千金,自己不过布衣平民,身份悬殊,让他只能默默守在墙外,远远凝望。”
  “就这样,他看了她整整三年,从未靠近。
  而凌霜华也早已注意到那个沉默佇立的男子,心中悄然生出几分好奇。”
  “直到三年后一次春游遇险,丁典挺身相救,两人这才相识,情愫渐生,迅速坠入爱河。”
  “他们的感情始终隱秘,不敢让凌退思知晓,生怕父亲瞧不起这个无名之辈。”
  他们却未曾想到,丁典在暗中守护凌霜华的这三年,早被凌退思察觉。
  更在这段时间里,对方悄然摸清了丁典的真实身份。
  当凌退思得知丁典极可能是梅念笙的传人,並掌握著梁元帝宝藏的线索时,心中便已酝酿出一条狠辣的计谋。
  就连凌霜华那次遇险,也是知府大人亲手设局,只为促成她与丁典相识。
  两人刚刚萌生情意不久,便在一次“巧合”之下,被凌退思“无意”撞破。
  儘管二人惶恐不安,谁知凌退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对丁典另眼相看,竟当场提出將女儿许配於他,婚事迅速敲定。
  丁典欣喜若狂,婚礼很快举行,却不料凌退思在喜宴酒中下毒,趁其不备將其擒住。
  不顾亲生女儿苦苦哀求,凌退思冷酷地將女儿囚於深闺,把丁典投入死牢,施以酷刑,一心只想逼问出那笔旷世宝藏的下落!
  苏尘话音落下,满座皆惊,眾人无不为凌退思的阴鷙残忍而愤慨。
  “天理何在!这凌退思竟如此歹毒,连亲生女儿都可利用,只为图谋宝藏?”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圈套,自丁典救下凌霜华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我不明白,既然丁典成了女婿,他们本可以一同寻宝,何必走到这般田地?”
  “依我看,丁典根本不在乎金银財宝,就算让他共享宝藏也无妨,可凌退思偏要赶尽杀绝。”
  “再者说,那宝藏真有那么重要吗?真正珍贵的是丁典此人啊!他修习神照经,拥有逆转生死之能,留著他比得到万两黄金更有价值!”
  神照经!终於有了神照经的踪跡!
  摘星楼內一片沸腾,人人激动难抑。
  此前或许无人知晓这门默默无闻的武功,但从昨日开始,神照经註定震动江湖!
  不论其威力如何,单是“起死回生”四字,就足以让天下豪杰为之疯狂。
  六楼东侧第三个包厢中,黄药师猛然起身。
  若非洪七公一把拉住,他恐怕已即刻启程奔赴荆州,寻找丁典下落。
  身旁的萧峰沉声劝道:“黄岛主且稍安勿躁,等苏先生讲完这段评述,再去不迟,也好掌握確凿消息。”
  萧峰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洪七公则是今日方至。
  自杏子林一別,萧峰退出丐帮后,他接任帮主之位。
  此次前来既为处理帮中事务,也顺道邀黄药师同来听书。
  “萧帮主说得在理,老邪你先稳住心神,待苏先生说完再行动也不晚,否则怕是你赶到荆州,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即便已非帮中成员,洪七公仍对萧峰极为敬重,依旧以帮主相称。
  听他这般劝说,黄药师这才强自压抑心头激动,重新將目光投向高台上的苏尘。
  六楼北面第一个包厢內,朱无视眸光微冷,侧首看向身边的上官海棠。
  “海棠,你们天下第一庄可有关於这个凌退思的情报?如此奸恶之徒,怎配执掌一方百姓?”
  玄字一號密探上官海棠,正是护龙山庄情报中枢——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她脑中飞速梳理过往卷宗,回忆相关讯息。
  “凌退思原为两湖龙沙帮帮主,后因血刀老祖覆灭该帮,侥倖逃出生天,流落荆州。”
  “因机缘巧合救下前任知府性命,得以成为亲信,披上官服,之后又靠贿赂打通关节,几经周折终成荆州知府。”
  关於他的记载极少,因其行事极其隱秘。
  纵然有所建树,也从未有过调任之意。
  如今真相昭然,此人盘踞荆州多年,所图者,不过梁元帝那一笔失落宝藏!
  “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凌退思!为夺宝藏竟残害义士,简直是朝廷之耻,官场之蠹!”
  朱无视面色铁青,目光扫过身边几位密探。
  “待会儿苏先生说完,若此人尚在人世,海棠、天涯,你们即刻动身前往荆州!”
  “遵命,神侯。”
  上官海棠与段天涯齐声领令。
  虽未明言具体行动,但多年共事,彼此心意相通,早已瞭然於胸。
  高台上,待四周喧譁渐息,苏尘望著眾人,眸光微沉。
  他深知接下来要讲的是一段血泪交织的往事,心头一紧,神色虽很快恢復如常,声音却不自觉地透出几分寒意。
  “凌退思將丁典关入荆州大狱后,日日用刑,只为了逼问梁元帝宝藏的下落。”
  “可丁典是何等人物?软硬不吃,铁骨錚錚。
  几年光阴过去,任凭鞭笞火烙、水浸针刺,他始终闭口不言。”
  “凌退思不甘心,便派奸细混入牢中,假作同囚,企图套话。
  可丁典心思縝密,一一识破,所有计谋皆成泡影。”
  “凌退思恼羞成怒,却又不敢真取丁典性命,生怕线索断绝。
  於是竟生一计——把亲生女儿凌霜华带到狱前,扬言要將她另许他人。”
  “谁料凌霜华性情刚烈,心中既已属意丁典,寧死也不愿另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