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崩溃
  陈明远將一份摘要放在周卫国面前:
  “过去二十四小时,新增十七份此类请求。
  包括两个非洲国家的临时委员会、一个南太平洋岛国联盟、以及……欧洲某区域联合警备指挥部。”
  周卫国看著那些请求,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发出求援信號的地点。
  世界地图上,代表“秩序基本正常”的区域只剩下零星几点,大片区域正滑向不同程度的混乱。
  “他们不是想要我们的物资或士兵,”
  周卫国缓缓开口,
  “他们是想要『他』的认可,或者说,想要一把伞。一把能挡开审判的伞。”
  陈明远点头:
  “是。很多请求里都暗示,愿意接受『善恶標准』並以此进行內部改革,只求……只求不被列入下一批审判名单。”
  “我们给不了这种保证。”
  周卫国声音很稳,
  “也没资格给。”
  “那如何回復?”
  周卫国沉默良久。
  从国家利益角度看,这或许是扩大影响力的绝佳时机。
  但从现实出发,东国自身的新秩序尚在蹣跚学步,根本没有余力去接管全球烂摊子。
  更何况,这一切的根源在於江辰的意志,东国不过是位於风暴边缘、侥倖得到初步认可的临时管理者。
  “以临时管理委员会名义,统一回復。”
  周卫国最终说道,
  “表达对各地局势的关注,重申支持各国人民自主选择发展道路。愿意在平等、不干涉內政基础上,分享社会治理和秩序重建的『东国经验』。
  但明確表示,东国无意、也无权代表『人间之神』做出任何承诺或担保。”
  他顿了顿,补充道:
  “措辞要谨慎,既不能显得冷漠,也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庇护』的口实。
  另外,通知边境和沿海防卫力量,提高警惕。混乱可能会外溢,难民潮恐怕不远了。”
  “是。”
  陈明远离开后,周卫国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荒谬。仅仅几个月前,东国还是五大家族操控下的泥足巨人,处处受制。
  如今,却仿佛成了这个崩溃世界里唯一还亮著灯的房间,被无数双在黑暗中惊恐的眼睛注视著。
  这灯光能亮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灯光並非来自他们自身,而是借了天上那轮“太阳”的光。
  而太阳的意志,凡人无从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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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端之上,神国虚影之中。
  江辰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星球。
  在他的“视野”里,地球表面的因果线正在剧烈地扰动、断裂、重组。
  那些代表著国家机器、经济网络、社会结构的庞大光团,有的在黯淡,有的在扭曲,有的內部迸发出无数代表恐慌和逃亡的细小红光。
  他看到了各国政府的“瘫痪”——不是物理摧毁,而是功能失效。
  就像一台精密仪器,內部的齿轮因为恐惧而生锈、卡死。
  他看到了精英的逃亡潮,看到了发射场上拥挤踩踏的悲剧,也看到了东国那边收到的雪片般的求援信。
  一切都在按某种轨跡运行。
  旧秩序在自身重压和內在恐惧下,正走向必然的崩塌。
  这种崩塌,甚至不需要他再额外施加多少力量。
  他之前的审判,只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现在,他决定看著。
  暂不干预。
  他不需要去接管那些瘫痪的政府,不需要去安抚逃亡的人群,更不需要去扮演“世界警察”或“救世主”。
  那不是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涤盪罪恶,建立基於新规则的基本秩序。
  而旧秩序的彻底崩溃,恰恰是全面建立新规则的必要前提。
  废墟之上,才能毫无掛碍地重建。
  东国那边,周卫国他们的应对,他看在眼里。
  谨慎,克制,没有冒进。
  这很好。
  东国將作为一个“样本”,一个在新规则下尝试重建的试验田。
  它的成功或失败,它的经验和教训,比直接干预一千个混乱地区更有价值。
  至於那些求援……
  江辰的意念扫过那些信件背后一张张惶恐的脸。
  有些人是真心想改变,有些人只是想找新的保护伞。
  但无论初衷如何,在旧秩序的瓦砾被彻底清理之前,任何外部的“援助”都可能是徒劳,甚至可能延缓那必要的崩溃过程。
  让他们自己经歷这阵痛。
  让恐惧、混乱、乃至一定程度的苦难,去冲刷掉旧时代最后的结构和幻想。
  只有当绝望足够深,对“新规则”的渴望才会足够真。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
  那些发射场,那些逃向太空的人……他们以为逃出了地球,就逃出了规则?
  江辰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生死簿上,还有很多空白页。
  他不急。
  时间,站在他这边。
  他闭上眼,神国的光芒微微流转,继续沉浸在自身力量与规则的体悟中。
  下方的喧囂与崩溃,仿佛只是遥远背景里微不足道的杂音。
  他在等待。
  等待旧时代最后一根支柱,在自身的腐朽和全球性的恐慌中,发出那声最终的、无人哀悼的断裂声响。
  那时,才是新时代真正开始的时刻。
  米国的崩溃比预想的快。
  不是军队譁变,不是外敌入侵,是一种更彻底的瓦解——信任没了。
  从西海岸几个科技重镇开始,先是市政府宣布“暂时无法履行全部职能”,建议市民“自发组织社区安防”。
  接著中部农业州联合声明,暂停向联邦缴纳税款,理由是“资金需优先用於保障本州基本民生”。
  南方的几个州更乾脆,国民警卫队直接接管了州界检查站,变相封锁了边境。
  联邦政府的政令出不了华盛顿特区。
  总统还在白宫地下掩体里开会,但参会的屏幕一块接一块黑下去——不是技术故障,是对面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乾脆掐了线。
  背后的金主已经都在逃亡的路上,只留下他一个名义上的总统孤零零的,无处可去,也没人愿意带上他。
  街上开始乱。
  起初是零星的抢劫便利店,后来发展成群殴。
  警察有的还在执勤,有的脱了制服回家守著家人。
  国民警卫队被调动,但命令混乱,有的部队开到半路接到相互矛盾的命令,乾脆停在高速路上观望。
  社交媒体上到处是实拍的混乱视频:超市货架被搬空,加油站排起长队,有人举著牌子要求“公布官员罪恶值”,也有人骂“东国的神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