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羽绒、乌雅格格
  谭芊芊闻言,眼中染上惊喜的光芒,她郑重地朝胤禛福了福身:“妾身代三哥,谢爷提拔之恩!”
  能得康熙亲自召见,凭著之前的琉璃和这次的玻璃,再加上胤禛的帮助,三哥竟然可以成为皇商!
  胤禛伸手虚扶了一下,嘴角带著浅笑:“起来吧。是他自己有本事,爷不过是引荐一二。”
  毕竟是自己人,扶持起来,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谭芊芊顺势起身,眉眼弯弯。
  胤禛看著谭芊芊欢喜的模样,心情也不由得鬆快了些,牵起她的手,走到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胤禛握著她的手,温声道:“还有一事。皇祖母前些日子赏赐药材时,特意提起了弘曜他们,说是想念曾孙了。下月初一,爷休沐,你且准备准备,那日爷带著你和孩子们,一同进宫给皇祖母请安。”
  进宫见太后?
  谭芊芊眸光一闪。
  太后可是除了康熙以外,紫荆城里的另一个“大boss”,若是能得他老人家青睞,不说以后能在宫里横著走,就是那些想给自己使绊子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这样想著,谭芊芊的眼神都不由得亮了起来。
  不过……第一次正式拜见太后,该备些什么礼物才能既显心意,又不逾矩,还能投其所好呢?
  谭芊芊认真思索著,柳眉微蹙。
  胤禛见她半晌没说话,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谭芊芊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诚道:
  “妾身是在想,头一次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该备些什么礼物才好?若是送错了东西,惹娘娘不喜便不好了,”
  说著,谭芊芊抬眼望著胤禛,“爷可知太后娘娘平日喜好些什么?”
  胤禛闻言,脸上带著笑意:“皇祖母平日也不缺什么。她老人家看重心意,不若……你亲手给她做条抹额?既显孝心,又实用。”
  谭芊芊垂眸思索片刻,却轻轻摇了摇头:“妾身觉得……毕竟是头一回正式覲见太后,单是条抹额,似乎略显单薄了些。妾身还是再琢磨琢磨,总得送件更合宜的才是。”
  胤禛见她这般认真慎重,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强求,只温声道:“隨你,你自己拿主意便好。”
  说罢,两人也没再討论此事,转而聊起了其他。
  翌日,送走胤禛后,谭芊芊便独自在书房里琢磨起来。
  笔墨纸砚铺了一桌,她写写画画,到一个主意,却觉得不行。
  时间渐渐过去,只觉得一阵头疼。
  正蹙眉思索时,春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件鹅黄色的披风:“主子,如今早上天凉了,您穿得这样单薄,仔细著凉。”
  说著,便將那件披风轻轻披在谭芊芊肩上。
  谭芊芊拢了拢披风,嘴角带著浅笑:“这才九月,哪里就冷得这样快了。”
  春和一边替她系好带子,一边道:“主子您忘了?咱们这是在北边,秋天短,降温可快了。不穿厚一点,万一著凉了怎么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谭芊芊脑中灵光骤然一闪!有了!
  “春和,”她转身,朝著春和吩咐道,“你去將林虎和桂嬤嬤叫来,我有要紧事吩咐。”
  “是,主子。”春和见她神色郑重,不敢怠慢,连忙退下。
  不多时,林虎和桂嬤嬤便前后脚进了书房。
  “奴才/老奴给主子请安。”
  “都起来吧。”谭芊芊示意二人上前,目光先看向林虎,
  “林虎,你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手,去咱们庄子上,还有京郊各处可靠的农户家里,大量收购鸭毛或者鹅毛。记住,只要那种捏著柔软,蓬鬆的毛。”
  林虎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迟疑道:
  “主子……那东西腥膻味重,寻常人家都嫌腌臢,您要那东西做什么?而且……这季节也不是大量宰杀的时候,收集起来怕是不易。”
  谭芊芊面上带著笑:“腥膻味我自有法子去除。你不必多虑,只管去收,有多少收多少,银钱不是问题。
  另外,你再去找些手艺好的工匠,给我打制几口特製的大铁锅,还有配套的蒸笼,图纸稍后我画给你。”
  林虎见主子说得篤定,虽心中仍有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躬身应道:“是,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谭芊芊又转向桂嬤嬤:“嬤嬤,我们院里你的针线最好。你去库房里,挑选几匹最上乘的料子。
  要料子细密柔软,但又不能太薄,顏色要素雅庄重,適合太后娘娘那个年纪和身份的。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里衬料子。”
  桂嬤嬤谨慎地问道:“主子这是要……给太后娘娘做衣裳?”
  谭芊芊点点头:“正是。”
  桂嬤嬤一听是给太后製衣,郑重福身:“主子放心,老奴定会安排好。”
  “好,你们分头去办吧。越快越好。”谭芊芊吩咐道。
  两人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內恢復了安静,谭芊芊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绘製铁锅和蒸笼的草图。
  接下来的几日,后院表面看著倒是安静。
  谭芊芊一心扑在羽绒服的事情上,忙得脚不沾地。
  芳悦院里时常能闻到淡淡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草木清香。
  那是谭芊芊让人试验去除羽绒腥膻味的法子。
  听竹轩內,乌雅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的绣绷搁在膝头半晌未动。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朝院门看去。
  晚晴侍立在一旁,看著自家格格的样子,心里也跟著著急。
  福晋那日明明应承得好好的,说是会向王爷提侍寢之事,让格格安心等待。
  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晚晴,”乌雅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乾,“去正院。”
  晚晴一愣:“格格,这个时辰……”
  “去。”乌雅氏站起身,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主僕二人出了听竹轩,朝著正院走去。
  到了正院门口,乌雅氏被守门的奴才拦了下来。
  那奴才脸上堆著笑,眼神中却带著轻蔑:“乌雅格格真是不巧,福晋今日身子有些乏,刚歇下不久,吩咐了不许人打扰。格格您看……”
  乌雅氏闻言的脸色难看了几分,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她维持著面上的温婉,声音依旧轻柔:“原来福晋在休息,是我来得不巧了。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明日再来给福晋请安。”
  “格格慢走。”那奴才躬了躬身,却没有半分敬意。
  乌雅氏转身,带著晚晴离开。
  刚走出正院的范围,便遇见了正领著弘盼在园子里游玩的李格格。
  李格格一身桃红色旗装,顏色鲜亮,发间插著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在秋日阳光下颇为晃眼。
  她手里抱著弘盼,身边跟著两个两个奶娘和几个丫鬟,排场不小。
  李格格远远瞧见乌雅氏从正院方向过来,面色有些难看,李格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慢悠悠地停下脚步,待乌雅氏走近了些,方才拖著调子开口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乌雅妹妹吗?今儿个天气倒好,妹妹也出来逛园子散心?”
  她目光在一身素净打扮的乌雅氏身上扫过,意有所指,“也是,妹妹平日无事。不像我,要照看弘盼,轻易离不得身。”
  乌雅氏脚步一顿,抬眸看向李格格,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浅笑,微微福身:
  “李姐姐安好。妹妹不过是去给福晋请安,路过此处。姐姐带著小阿哥,自是辛苦了。”
  “请安?”李格格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妹妹真是重规矩,请安日日不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说起来,妹妹入府也有些日子了吧?怎么瞧著……还跟刚来时似的?
  姐姐我好歹是过来人,可要提醒妹妹一句,这后院啊,光守著规矩可不够。还得会討王爷欢心才行。”
  “姐姐教诲的是。”乌雅氏袖中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面上却笑意不减:
  “只是妹妹愚钝,不知该如何討王爷欢心。看姐姐经验老道,想来定是颇得王爷眷顾了?”
  李格格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
  乌雅氏嘴角噙著一丝嘲讽的弧度:“只是……妹妹怎么瞧著,王爷似乎也並非时常驾临姐姐的院中?”
  这话如同一根银针,精准地扎在了李格格的痛处。
  她虽有弘盼,但胤禛確实已许久未曾留宿她房中,偶尔过来也是来看看孩子。
  李格格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得意僵在脸上,转瞬化为羞恼的涨红:“你……!”
  乌雅氏却也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微微福身,语气恢復了惯有的温顺:
  “妹妹出来的时辰不短了,也该回去了。姐姐且陪著大阿哥玩耍,妹妹告退。”
  说罢,她不再看李格格难看的脸色,转身便带著晚晴,从容地离开。
  李格格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口气堵著上不来,见她竟敢直接离开,更是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下意识就想上前拦住乌雅氏。
  “站住!你……”
  她刚迈出一步,话未说完,身旁被抱著的弘盼却不知为何,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奶娘嚇得连忙抱著轻哄。
  李格格满腔怒火瞬间被儿子的哭声打断,她到底是亲娘,心疼孩子,只得狠狠瞪了一眼乌雅氏远去的背影,便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赶紧回身查看弘盼:“盼儿不哭,额娘在这儿呢……是不是嚇著了?”
  她手忙脚乱地哄著孩子。
  回到听竹轩,乌雅氏径直走进內室,在窗边站了许久,眼神深邃。
  “晚晴,”她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琢磨不透,“將我那件藕荷色的旗装找出来,熨平整了。还有拿些银子去厨房,燉一盅冰糖银耳羹。”
  晚晴愣了愣:“格格,您这是……”
  乌雅氏转过身,语气恢復了惯有的温婉,“你去安排就是。”
  晚晴先是愣了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立刻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黄昏时分,天色昏暗,庭院里已点起了灯。
  乌雅氏换上了那身顏色清雅、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的藕荷色旗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珍珠绒花,稍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不失清丽。
  晚晴跟在她身后,手里捧著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著燉好的冰糖银耳羹。
  主僕二人穿过寂静的后院,来到前院。
  守门的太监见有人来,面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奴才给乌雅格格请安。格格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乌雅氏面上带著柔和的笑,示意晚晴上前,將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悄悄塞进那太监手里:
  “有劳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奴婢,见王爷办公辛苦,特意燉了盅冰糖银耳羹送来,给王爷润润嗓子。”
  那太监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脸上笑容真切了些,躬身道:“格格稍候,奴才这就进去稟报。”
  他转身进了院子。
  乌雅氏安静地等在门外。
  不多时,那太监回来了,身后还跟著小路子。
  小路子走上前,朝乌雅氏行了一礼,脸上带著客气却疏离的笑:
  “给乌雅格格请安。王爷此刻正忙著批阅公文,不得空见格格。
  格格的心意王爷领了,这羹汤……交给奴才送进去便是。”
  说著,他便伸手来接晚晴手中的托盘。
  乌雅氏脸上那温婉的笑没变,她微微福身:“有劳公公。还请公公转告王爷,请王爷务必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格格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小路子接过托盘,笑道:“这时辰也不早了,格格请回吧。”
  “多谢公公。”乌雅氏微微頷首,没再多言,带著晚晴转身离开。
  走出前院的范围,晚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格格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乌雅氏一路沉默著回到听竹轩。
  进了內室,她脱下那件精心准备的旗装,交给晚晴,声音平静:“收起来吧。”
  “格格……”晚晴欲言又止。
  “无妨。”乌雅氏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铜镜中自己年轻姣好的面容,眼神却深不见底,“一次不成,还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