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母爱,从来都不分种族。
  按照系统的说明,她这八级兽语,並不是对所有动物都有效的。
  只有遇到那些开启了灵智、或者天生具有灵性的动物,才能触发这种双向的无障碍交流。
  普通的家禽野兽,她顶多能听懂个大概的情绪,想要精准对话根本不可能。
  而现在。
  无论是这只聪明得像人精似的大黑,还是这只眼神里透著孤傲的雪狼,显然都是万里挑一的灵物。
  既然是有灵性的生命,既然让她碰上了,那便是缘分。
  这种缘分,她不能,也不忍坐视不理。
  雪狼並没有立刻躺下。
  它依旧维持著那个半蹲的防御姿势,只是那双幽绿的眼睛,不再盯著陆云苏的脖子,而是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全身的气场。
  动物看人,不看衣著,不看长相,看的是“气”。
  在它的视野里。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並没有那种让它厌恶的、属於猎人的贪婪和血腥味。
  相反。
  她的身上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清冷的草木香气。
  那种气息很纯净,很平和,就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清泉,不带一丝一毫的煞气和恶意。
  这种气息,让它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放鬆。
  或许……
  真的可以信任一次?
  雪狼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傻乎乎的大黑,又看了一眼腹下那两只已经连叫声都微弱下去的幼崽。
  它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它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高烧已经烧乾了它的体力,断腿的剧痛每时每刻都在折磨著它的神经。
  它撑不住了。
  如果不信任这个女人,它和它的两个孩子,只有死路一条。
  这就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它们一家四口的命。
  “扑通”一声闷响。
  雪狼终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它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重重地倒回了那堆乾枯的蒲草上。
  它低下头,伸出舌头,有些悲凉地舔舐著那条肿胀发紫的后腿。
  然后。
  它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用那个湿漉漉的鼻子,轻轻地、温柔地將那两只正拼命往它怀里钻的小崽子,往外面推了推。
  推向了陆云苏的方向。
  “嗷呜……”(你先不要管我。)
  雪狼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时哪里还有半点野兽的凶狠,只有一位母亲濒临绝望的哀求。
  “呜呜……”(快看看我的两个孩子……它们……好像快死了。)
  那一瞬间。
  陆云苏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双狼眼里的泪光。
  万物有灵。
  母爱,从来都不分种族。
  “好。”
  陆云苏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那只恐怖的雪狼终於收起了獠牙,卸下了杀气,站在后面的秦穆野等人也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大气。
  刚才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著的感觉,简直比面对敌人的枪口还要压抑。
  陆云苏没有直接去抱小狼崽。
  她转身,几步走到大黑刚才丟下的那只死兔子旁边,一把拎了起来。
  这兔子个头很大,肥硕得很,只是此刻早已冻得硬邦邦的。
  陆云苏也不嫌脏,拎著兔子走回雪狼面前。
  “刷——”
  寒光一闪。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看到匕首的那一刻。
  原本躺下的雪狼,浑身的肌肉瞬间本能地一僵,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寒光乍现,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那是野兽对利刃的本能恐惧。
  “別动。”
  陆云苏头也没抬,声音冷静得可怕。
  她左手按著兔子,右手手腕灵活地翻转。
  “嗤啦——嗤啦——”
  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分离声。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只冻得梆硬的野兔,在陆云苏的手里就像是一块嫩豆腐。
  剥皮、去內臟、剔骨、切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一只完整的兔子,就被分解成了一块块大小適中、带著鲜红血丝的肉块。
  “啪嗒。”
  陆云苏收刀入鞘,动作利落得像个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兵。
  她將那些切好的兔肉,推到了雪狼的嘴边。
  “吃。”
  只有一个字。
  言简意賅。
  “吃了才有力气產奶,你的孩子才有活路。”
  雪狼呆呆地看著面前这一堆肉块,又看了看陆云苏那双乾乾净净、没有沾染上一滴血跡的手。
  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中的寒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感激。
  它不再犹豫,张开大嘴,狼吞虎咽地大口咀嚼起来。
  它太饿了。
  饿得连咀嚼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为了孩子,它必须吃。
  看著雪狼开始进食,陆云苏这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向那两只缩在蒲草堆里的小崽子。
  那两只小傢伙实在是太小了。
  大概也就刚出生十来天的样子,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身上覆盖著一层稀疏的胎毛,瘦得皮包骨头,脊椎骨清晰可见。
  它们感受到热源靠近,出於求生的本能,立刻张著没牙的小嘴,闭著眼睛,“嗷嗷”地叫著,拼命往陆云苏的手心里拱,想要寻找奶头。
  那模样,可怜得让人心碎。
  陆云苏並没有嫌弃它们身上的脏污。
  她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在两只小崽子的腹部、四肢和口腔里探查了一番。
  手法专业且迅速。
  “怎么样?”
  一直站在后面没敢出声的秦穆野,此时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里也带著几分紧张。
  “没事。”
  陆云苏鬆了一口气,眉宇间的那抹凝重稍微散去了一些。
  “一公一母,长得很像它们妈妈。”
  她轻轻挠了挠那只小白狼的下巴,小傢伙立刻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它们太虚弱是因为饿得太久了,有些低血糖和脱水,但万幸的是,没有染上细小或者犬瘟之类的病。”
  只要没病,就好办。
  饿出来的毛病,补回来就是了。
  陆云苏转过头,看向正在大口吞咽兔肉的雪狼。
  “你的孩子们没问题,命硬著呢。”
  她温声说道。
  “你多吃点肉,赶紧回回奶,只要能喝上一口热乎奶,它们就能活蹦乱跳。”
  说完,她又小心翼翼地將那两只还在哼唧的小崽子,重新塞回了雪狼那温暖柔软的腹部绒毛下。
  雪狼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它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陆云苏,那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然后。
  它低下头,用那条粗糙温热的舌头,一遍又一遍,极其认真地舔舐著两只小崽子的身体。
  它在舔去它们身上刚才沾染上的、属於陆云苏的人类气息。
  这是野生动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哪怕它信任陆云苏,但这种本能依旧无法抹去。
  做完这一切。
  雪狼像是终於放下了一桩心事。
  它缓缓抬起那颗硕大而威严的白色头颅,那双碧绿的眼睛,静静地、深深地盯著陆云苏看了一会儿。
  仿佛是要將这个人类的模样,死死地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
  它缓缓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哗啦——”
  身下的乾草发出一阵脆响。
  它侧过身,將那条一直藏在身下的、受了重伤的后腿,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了陆云苏的面前。
  借著秦穆野手里手电筒的强光。
  那条腿的惨状,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那是右后腿。
  不仅仅是骨折那么简单。
  小腿位置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扭曲,断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白得刺眼。
  伤口周围的皮肉早已发黑腐烂,混合著脓血和泥土,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甚至还能看到几只冬眠未死的虫子,在腐肉边缘蠕动。
  这是一条废腿。
  哪怕是最有经验的老猎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也会摇摇头,给这只狼补上一枪,给它个痛快。
  “嗷呜……”(已经断了。)
  声音是经歷了无数次痛苦挣扎后,最终不得不接受命运的绝望和麻木。
  它看著陆云苏,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嗷呜……”(治不好了。)
  “呜呜呜……”(可以治!可以治的!老婆你別瞎说!)
  旁边的大黑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它扑过来想要去舔那伤口,却被雪狼冷冷地瞪了一眼,嚇得缩在一边呜呜直叫,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陆云苏没有说话。
  她只是蹲在那里,眉头紧锁,那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处狰狞恐怖的伤口。
  “秦穆野。”
  突然,她开口了。
  “手电筒,再靠近点。”
  “我要清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