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章
  隨著最后一根银针被缓缓拔出,那股一直縈绕在腰背间的酸胀感,也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鬆。
  陆云苏神色专注,手上的动作既轻盈又利落。
  她將那些细如牛毛的银针一根根收回针灸盒,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最后“咔噠”一声,合上了那个深褐色的木盖子。
  “好了。”
  陆云苏站起身。
  “你先把衣服穿好,別著凉。”
  “我去倒杯水。”
  说完,她抱著针灸盒,转身径直走出了臥室。
  隨著臥室门被轻轻带上。
  那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也似乎隨著她的离开而淡了几分。
  房间里再次剩下了楚怀瑾一个人。
  还有满室斑驳的树影。
  楚怀瑾趴在床上,保持著那个姿势僵了几秒,才像是刚回过魂来一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著未散的热度,也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刚才那一番“鸡同鸭讲”的对话,现在回想起来,竟让他觉得有些荒唐的好笑,心底那点因为隱秘心思差点被戳破的恐慌,此刻全化作了无可奈何的苦涩。
  这丫头。
  还真是……
  既聪明绝顶,又迟钝得让人恨得牙痒痒。
  楚怀瑾摇了摇头,强行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双手撑著床沿,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青筋暴起,凭藉著腰腹和上肢的力量,艰难地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视线落在自己那双依旧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原本稍微平復的心情,又沉了几分。
  不管心里翻涌著多少惊涛骇浪,不管有著多少想说却不敢说的爱意,只要低头看到这双腿,看到这副残破的身躯,所有的勇气都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现在。
  连穿个裤子,都需要拼尽全力。
  楚怀瑾咬著牙,伸手够过床尾的军裤。
  动作笨拙而吃力。
  没有知觉的双腿就像是两根沉重的木头,不听使唤,任由他摆弄。
  每一次提拉,每一次挪动,都让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时候,他总是格外庆幸房间里没有別人。
  这种狼狈。
  这种无力。
  若是被她看见了,哪怕她眼里没有嫌弃,哪怕她只是出於医生的本能想要帮忙,都会让他觉得那是对自己尊严的凌迟。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也想在她面前,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的样子。
  而不是一个废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
  直到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滴在手背上,楚怀瑾才终於扣好了皮带最后的卡扣。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又伸手理了理衣领,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就在这时。
  “篤篤篤——”
  门外传来了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紧接著。
  陆云苏那特有的、带著几分清凉质感的嗓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楚怀瑾。”
  “你换好衣服了吗?”
  楚怀瑾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掌在膝盖上用力搓了两下,试图抚平裤管上並不存在的褶皱。
  “换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
  “进来吧。”
  “吱呀——”
  臥室的门被推开。
  陆云苏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那个即使不说话也自带一身喧囂气息的秦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