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熬鹰
  他本以为这个小丫头听到要连累村长,肯定会嚇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乖乖把钱交出来。
  可没想到。
  她竟然还能这么稳得住!
  “好!好!好!”
  三角眼连说了三个好字,气极反笑,笑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看来是个硬骨头啊!”
  “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
  “既然你不心疼別人,那咱们就先来心疼心疼你自己!”
  他直起腰,衝著门外吼了一嗓子。
  “来人!”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两个穿著制服、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进来。
  “队长!”
  三角眼指著陆云苏,那双三角眼里闪烁著残忍的光。
  “给我看好她!”
  “把那盏灯给我再拉低点!对著她的眼睛照!”
  “从现在开始,不许她睡觉!不许她闭眼!”
  “只要她敢闭一下眼,就给我拿板子敲桌子,拿冷水泼!怎么响怎么来!”
  “我看你能熬多久!”
  这叫“熬鹰”。
  是他们对付那些嘴硬的犯人最常用的手段。
  不打你,不骂你,就是不让你睡觉。
  人的意志力在极度缺觉的情况下是最脆弱的,一般人熬个一天一夜就精神崩溃了,到时候问什么说什么,连祖宗十八代都能交代出来。
  三角眼冷哼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陆云苏,转身摔门而去。
  “是!”
  两个看守应了一声,狞笑著搬著凳子坐到了陆云苏对面。
  审讯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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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像个小太阳一样,近距离地炙烤著陆云苏的脸。
  陆云苏依旧端坐著。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熬鹰?
  她心里冷笑。
  她上辈子是特工,受过的反审讯训练比这残酷百倍。
  更何况这辈子,她的身体经过灵泉水的日夜淬炼,早就脱胎换骨。
  別说是一个晚上不睡觉,就算是一个月不睡觉,对她来说也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她现在唯一感到不舒服的。
  是这种被人像犯人一样审视、被人诬陷泼脏水的感觉。
  还有那个躲在背后放冷箭的举报人。
  是谁能把事情的时间点卡得这么准,能编造出那么多似是而非的罪名?
  很好。
  这笔帐,她记下了。
  ……
  时间,就像是这屋里凝固的空气,流动得异常缓慢。
  第一天过去了。
  两个负责看守的壮汉一开始还精神抖擞,时不时地拿著搪瓷缸子猛敲桌子,製造出刺耳的噪音,或者大声呵斥陆云苏把眼睛睁大点。
  陆云苏就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睁著那双清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第二天过去了。
  看守已经换了两轮班。
  新来的两个看守哈欠连天,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这审讯室不通风,又闷又热,再加上那盏强光灯一直开著,正常人待几个小时就头晕脑胀。
  他们俩只能不停地抽菸,或者是站起来来回走动,试图驱散困意。
  可坐在那里受审的陆云苏。
  依旧腰背挺直,面色红润,眼神清明。
  別说是崩溃了,她看起来甚至比刚进来的时候精神还要好!
  甚至在看守打哈欠的时候,她还会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淡淡地扫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的嘲讽,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第三天。
  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三角眼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屋里的景象惊呆了。
  他的两个手下,此刻正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困得连魂儿都要飞了。
  而本该精神崩溃、哭爹喊娘的陆云苏。
  正气定神閒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有閒心在观察自己手指甲上的月牙。
  听到开门声。
  陆云苏抬起头,看了一眼顶著两个硕大黑眼圈、鬍子拉碴、一脸憔悴的三角眼。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进来这三天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淡,却充满了挑衅。
  “王队长,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
  “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要不要我给你把个脉?我有祖传的安神方子。”
  “你——!”
  三角眼指著她,手指都在哆嗦。
  他见鬼了!
  这他娘的真是见鬼了!
  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滴水未进(除了每天强行灌的两口凉水),这丫头片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她是个铁打的吗?
  还是说……她真的会什么妖法?
  那两个看守听到动静惊醒过来,一看到这场面,嚇得腿都软了。
  “队……队长……”
  “这女的太邪门了!”
  “她……她这三天眼皮子都没耷拉过一下!我们都换了三拨人了,她还这样!”
  “这哪是人啊!这分明就是个怪物!”
  看守的声音里带著哭腔,那是真的被嚇到了。
  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三角眼看著陆云苏那张依旧白皙透亮、甚至因为这几天没晒太阳而显得更加水灵的小脸,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咬了咬牙,强撑著那点可笑的威严。
  “装神弄鬼!”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给我继续熬!我就不信这个邪!”
  可是。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底气,反而透著一股色厉內荏的虚弱。
  陆云苏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了嘴。
  她在等。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第四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这一片灰濛濛的街道上时。
  市稽查办的大门口,原本还算安静。
  突然。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的街角传来。
  那声音不同於市面上常见的拖拉机或是老旧卡车那破风箱般的喘息,而是浑厚、整齐,带著一股子雷霆万钧的气势。
  正在门口扫地的老门卫下意识地抬起头,揉了揉那双昏花的老眼。
  下一秒。
  他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街道尽头,一列草绿色的吉普车队,正像是一条钢铁巨龙,呼啸而来。
  一辆,两辆,三辆……
  足足五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
  它们並没有减速,而是带著一股子要碾碎一切的霸道,径直朝著稽查办的大门冲了过来。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那五辆吉普车,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稳稳地停在了稽查办正对面的马路上,將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门尚未打开,一股肃杀之气便已扑面而来。
  老门卫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那打头的第一辆车。
  那车牌不是本地的“市”字头,也不是省里的“省”字头。
  而是一块白底黑字,让他看著就觉得心惊肉跳的牌照。
  那是……
  京a!
  那是从京都来的车!
  那是天子脚下的大人物到了!
  老门卫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这……这是要变天了啊……”
  “砰!砰!砰!”
  接连几声乾脆利落的关门声响起。
  一群身穿笔挺制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肩膀上的徽章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市稽查办”那块牌匾。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是这儿?”
  身后一个年轻的秘书模样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是,楚司令。”
  “根据消息,陆云苏同志就被关押在这里,已经四天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一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几度。
  “四天。”
  他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好大的官威。”
  “好大的胆子。”
  他大手一挥,没有半句废话。
  “进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权力,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私自扣押一位烈士遗孤、国家功臣的救命恩人!”
  “今天,要是陆云苏同志少了一根头髮。”
  “我扒了这帮混帐东西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