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了解她吗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苏苏……”
  苏婉颤抖著声音开口。
  “这……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可以治好我们家小瑾?”
  陆云苏神色未变,在眾人灼热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我不打誑语。”
  “我既然说了能治,那就是能治。”
  楚震霆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他和妻子苏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並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与苦涩。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惊,震惊得甚至有些像是一个为了博取眼球而编织的拙劣谎言。
  这三年来,为了治好儿子的腿,他们楚家什么法子没试过?
  西医的顶尖专家请了一波又一波,国外的、国內的,甚至连那种隱世不出的国手名医都厚著脸皮去求过了。
  结果呢?
  所有人的结论都惊人的一致:神经坏死,不可逆转,终身瘫痪。
  除了正规医生,他们私底下也没少找那些所谓的“民间奇人”。
  深山里的老道士,祖传十八代的正骨传人,甚至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江湖术士……
  每一个刚进门的时候,都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能让楚怀瑾活蹦乱跳。
  可最后呢?
  钱花出去了是小事,那一车一车的苦药汤子灌下去,那一针一针扎下去,换来的却是儿子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到最后的彻底绝望。
  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伤人。
  它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你的伤口上反覆切割,给你一点甜头,再狠狠地把你推入深渊。
  他们已经怕了。
  真的怕了。
  若不是顾忌著陆云苏刚刚被证实是抓捕敌特的大恩人,若不是看著她眼神清正不似奸邪之辈,换做任何一个陌生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放厥词,楚震霆恐怕早就让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轰出去了!
  他们並非不信任陆云苏的人品。
  只是对於这双腿,他们和楚怀瑾一样,都已经绝望到了骨子里。
  瘫痪三年。
  经络坏死。
  这在医学界早已被判了死刑。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说能治好,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就像是有人指著一个没了双腿的人说他还能长出新腿一样荒谬可笑。
  这可能吗?
  这根本就不科学!
  餐厅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且尷尬。
  陆云苏说完那句话后便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这种近乎漠然的冷静,反倒让楚家夫妇心底那杆原本偏向质疑的天平微微晃动了一下。
  如果她是骗子,这时候不该急著推销自己的医术吗?
  如果她是为了攀附权贵,这时候不该趁热打铁提条件吗?
  可她什么都没做。
  “爸,妈。”
  一直低垂著眼眸沉默不语的楚怀瑾缓缓抬起头。
  “我想试试。”
  苏婉猛地转头看向儿子,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小瑾?你……”
  要知道自从两年前最后一次治疗失败后,楚怀瑾就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內心,他拒绝见任何医生,拒绝尝试任何新疗法,他曾亲口说过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摆弄,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那种莫须有的希望上。
  可今天,他竟然主动开口要治?
  “我想再尝试一下。”
  楚怀瑾並没有看父母震惊的表情,他的目光越过餐桌,直直地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姑娘不一样。
  “陆医生说她可以让我恢復。”
  楚怀瑾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一脸担忧的父母,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出一抹安抚的弧度。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最后结果还是一样,我都想赌这一把。”
  “我想站起来。”
  “我想重新穿上军装回到部队。”
  “我不想……不想一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当个废人。”
  苏婉瞬间泪崩。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著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是她那个骄傲的儿子啊!
  这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誓要保家卫国的少年英雄啊!
  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境,若不是心里还存著最后一丝不甘,他又怎么会当著外人的面剖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
  “好!好!治!我们治!”
  苏婉一边擦著眼泪一边拼命点头,哪里还有半点將军夫人的端庄架子,完全就是一个心疼儿子的普通母亲。
  “只要你想治,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妈都陪著你!”
  楚震霆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的动作,以及那泛红的眼眶,都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这一顿晚饭,楚家人吃得是五味杂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寒风呼啸著卷过院子里的枯枝,发出呜呜的悲鸣。
  饭后。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將整个大院都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陆云苏因为施针消耗过大,加上明天还要早起带妹妹去看升旗,便早早带著还在兴奋头上的周知瑶回了西厢房休息。
  主屋通往臥室的长廊上。
  昏黄的灯光將影子拉得老长。
  苏婉推著楚怀瑾的轮椅,慢慢地走在红漆木地板上,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廊外的寒风呼啸著,卷著雪花拍打在窗欞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小瑾。”
  苏婉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著坐在轮椅上的儿子。
  从这个角度看去,儿子那张清俊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却也透著一股子让人心疼的消瘦。
  “妈,怎么了?”
  楚怀瑾回过神,微微侧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母亲。
  苏婉犹豫了一下,目光有些游移地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那里还亮著灯,隱约能听到两个小姑娘欢快的笑声。
  “这个苏苏……”
  苏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身为母亲特有的谨慎与担忧。
  “到底是何方神圣?你……了解她吗?”
  虽然刚才在饭桌上她表现得感激涕零,虽然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但是。
  作为楚家的当家主母,作为在这个大院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女人,苏婉的心思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细腻得多。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火车上抓特务是她,在和平村和儿子认识的是她,如今能治好儿子腿的神医还是她。
  这个陆云苏,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完美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而且,那样出神入化的医术,那样处变不惊的气度,真的是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小姑娘能拥有的吗?
  苏婉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替儿子掖了掖膝盖上的毯子,目光却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仿佛想要看穿什么。
  “小瑾。”
  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与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跟妈说实话。”
  “这个叫陆云苏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儿子那张清俊冷峻的面孔,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了解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