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选票的洪水
  66年7月5日,圣何塞市政厅前。
  上午九点,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台上,拉吉夫·夏尔马整理著领带。
  身后站著十二名阿三裔加州人代表,都穿著正装,表情肃穆。
  台下挤满了记者,摄像机镜头对准他们。
  “各位加州同胞,”拉吉夫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过去几个月的悲剧,让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广场外围,州警特別战术队严阵以待。
  “我们来到加州,是为了追求美国梦,是为了给子女更好的未来。”
  “我们从未想要战爭。”
  《洛杉磯时报》记者举手,但拉吉夫没有理会,继续按照准备好的讲稿说下去:
  “昨天,圣何塞街头的鲜血告诉我们: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子弹给不了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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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我们阿三裔加州人社区宣布:完全支持托马斯·里德州长的和平倡议。”
  “我们愿意放下武器,开放社区,配合州警的调查,参与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对话。”
  人群中响起低语。
  这转变太突然了,昨天还在街头血战,今天就宣布和平?
  “但是,”拉吉夫提高声音,“我们有一个条件:联邦军队必须停止进入加州。”
  “这是我们加州人自己的事务,不需要华盛顿的刺刀来解决。”
  他转向州警指挥官的方向:“我们相信州政府有能力,保护所有加州人的安全,无论他们的肤色,信仰或出身。”
  “从今天起,阿三裔社区所有检查站,將向州警和认证媒体开放。”
  “我们將主动上交非法武器,只要联邦军队不进入我们的家园。”
  记者们的问题如雨点般砸来:
  “昨天衝突中你们使用了军用武器,这些武器从哪里来?”
  “我们使用的一切装备,都是在极端自卫情况下,从袭击者手中缴获的。”拉吉夫面不改色地撒谎,“武器的详细清单已提交给州警。”
  “有消息称你们接受外国资助……”
  “这是誹谤。”
  “我们所有的资源都来自阿三裔社区的捐款和辛勤劳动。”
  “你们真的会放下武器吗?”
  拉吉夫露出微笑:“如果我们的孩子能安全上学,我们的老人能安心散步,我们的神庙不会被焚烧,谁愿意拿著枪生活?”
  他最后说:“我们不是外国人,我们是加州人。”
  “这片土地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家园。”
  发布会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结束后,州警指挥官果然带著一小队人,象徵性检查了阿三社区的前线掩体。
  摄像机拍下了配合检查的画面:
  阿三青年平静地上交武器,州警礼貌地接收。
  当晚,全加州电视台都在播放这段画面。
  7月6日,州长官邸。
  托马斯·里德州长看著电视新闻,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幕僚长递上最新民调:“支持您和平倡议的比例上升了十二个百分点,特別是在移民社区。”
  “阿三裔支持率达到89%,拉美裔68%,黑人社区53%。”
  “白人呢?”
  “下降了,只有32%的白人支持您,但他们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基本盘。”
  州长点头。
  明年州长选举,加州人口结构已经改变:白人比例降至58%,拉美裔22%,黑人7%,亚裔13%,其中阿三裔在亚裔中增长最快。
  “阿三社区的表態是个礼物,”州长说,“他们给了我们对抗联邦的道德高地:看,连最受迫害的群体都相信我,你联邦凭什么派兵?”
  “但他们在利用您,”幕僚长谨慎地说,“他们想要合法身份,想要大赦。”
  “我知道,”州长微笑,“那就给他们。”
  “什么?”
  “起草行政命令:加州和平与和解特赦计划。”
  “任何在12月1日前进入加州,愿意参与社区和解进程的非法移民,可以申请临时合法身份。”
  “有效期为两年,可续期,期间享受基本公共服务,有工作权,两年后通过背景审查可申请绿卡。”
  幕僚长倒吸一口气:“这会吸引全美国的非法移民涌向加州!”
  “那又怎样?”州长走到加州地图前,“你知道加州经济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劳动力短缺。”
  “农业需要採摘工,建筑需要工人,服务业需要员工。”
  “非法移民干著最苦的活,却得不到保护,这不对。”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会成为选民。”
  “不,他们现在不能投票,但两年后呢?五年后呢?”
  “等他们拿到公民身份,他们会记得是谁给了他们机会。”
  “但財政压力……”
  “联邦每年从加州收的税比返还的多两百亿美元。”
  “我们用加州纳税人的钱补贴全国。”
  “现在,我们要拿回一部分,用於加州自己的人民。”
  命令在当天下午签署。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全国。
  7月7日至7月20日,美国歷史上最奇特的人口迁移发生了。
  从德克萨斯,亚利桑那,新墨西哥的荒漠边境,从纽约,芝加哥的贫民区,从佛罗里达的农场,成千上万的阿三裔非法移民,开始向加州移动。
  他们乘坐灰狗巴士,拼车,甚至徒步。
  许多人只有一个小背包,里面装著证件复印件和微薄的积蓄。
  组织者是阿三復兴委员会,现在改名为阿三裔加州人联合会。
  每个人都被告知:
  “不要带太多行李,带上身份证明文件,到加州就有新生活。”
  “州长给了我们身份,给了我们工作权,给了我们未来。”
  “但记住:你们欠州长一张选票。”
  “未来所有的选举,都要投给他和他指定的人。”
  圣何塞成了转运中心。
  新来的移民先在这里登记,领取临时身份文件,然后被分配到加州各地:
  中央谷地的农场,洛杉磯的建筑工地,硅谷的清洁公司,旧金山的酒店。
  移民的数字令人震惊:
  7月10日,单日抵达加州的阿三裔移民:1.2万人。
  7月15日:1.8万人。
  7月20日:2.3万人。
  ……
  两周內,超过二十万阿三裔进入加州。
  加上原本的四十万,在加州內的阿三总数突破六十万。
  占加州总人口近3%。
  但这才刚刚开始。
  7月25日,洛杉磯阿三裔社区中心。
  维杰·帕特尔看著墙上的加州选区地图,用红笔標註。
  “第12选区,白人占51%,拉美裔28%,黑人12%,亚裔9%。”
  “我们需要再迁入三千个阿三家庭,就能让阿三裔成为最大族群。”
  手下疑惑:“但选区是按公民划分的,新移民没有投票权……”
  “现在没有,两年后会有,”维杰说,“而且他们的孩子在美国出生就是公民。”
  “我们要做的是提前布局,占据地理空间。”
  他的计划是在关键选区集中安置阿三移民。
  这样他们就能利用选票,来影响加州的政治。
  让倾向於他们的政客上台。
  至於租住房屋的费用嘛。
  加州住房与社区发展部刚刚公布了“和解住房计划”:
  州政府拨款五亿美元,为受衝突影响的社区提供租房补贴和购房低息贷款。
  资格標准模糊,审批权在县一级。
  而许多县的官员,已经接到州长办公室的“建议”。
  “圣马特奥县第3选区,白人占多数,但只有八百票优势。”
  “如果我们安置五百个阿三家庭,每户平均两人,就是一千人。”
  “两年后,哪怕只有一半人成为公民,也有五百张选票,足以翻转选区。”
  “但住房不够……”
  工作人员说。
  “那就住酒店,”维杰面无表情,“州政府有紧急安置基金,可以支付酒店费用。”
  “一个房间住一家人,三个月轮换一次,只要保持临时性,就能持续拿补贴。”
  ……
  8月1日,现实开始显现。
  弗里蒙特,原本的白人中產阶级社区,现在有十二条街道被划为过渡性安置区。
  白人房主罗伯特·威尔逊站在自家窗前,看著街对面的情景:
  州政府租下的汽车旅馆,住进了十二户阿三家庭。
  每户五到八人,挤在原本的双人间里。
  走廊上晾晒著沙丽和男士长袍,空气中飘著咖喱味。
  每天早晚,州政府的巴士来接这些人去工作,大多是建筑工地或农场。
  下午回来时,他们会聚集在停车场,听社区组织者讲课。
  更让罗伯特愤怒的是州政府的偏袒。
  阿三家庭每月领取租房补贴,而他每月要付八百美元房贷。
  阿三家庭的孩子在学校享受免费午餐和课后辅导,他的孩子没有。
  阿三家庭有州政府提供的医疗保险,而他公司的保险自付额越来越高。
  “这不公平!”他在社区会议上怒吼,“我们合法纳税,遵守法律,现在却要看这些非法移民享受我们税金的福利!”
  但州政府有解释:“这是人道主义援助,帮助受衝突影响的群体,重新融入社会。”
  “衝突是他们挑起的!”
  “州长相信和解需要各方让步。”
  让步?
  罗伯特看到的只有一方的不断得利。
  8月5日,事件升级。
  圣何塞公立学校系统宣布新政策:为受创伤影响的学生提供文化適应性教育,將会对学校政策进行调整。
  包括允许阿三裔学生在课堂上进行简短的祷告。
  食堂提供全素食选项。
  体育课允许女生穿沙丽替代运动服。
  “那我们的信仰呢?”一个白人家长在学区会议上质问,“我们的孩子能不能在课堂上祈祷?”
  “美国是政教分离的国家,”学区总监回答,“但为了文化包容……”
  “包容?这是特权!”
  同一天,加州卫生服务部发布指南:医院和诊所应当“尊重多元文化医疗实践”。
  包括允许阿育吠陀医师在特定条件下参与治疗。
  允许家属在病房进行仪式性焚烧。
  以及在“文化必要”时,允许患者拒绝某些基於动物產品的药物或疫苗。
  “我的上帝,”一位医生对媒体说,“难道我们要因为某人的宗教信仰,就放任感染不治疗?”
  州长的回应是:“加州是进步的灯塔,我们尊重所有文化传统。”
  8月10日,黑人社区开始反弹。
  奥克兰,西奥克兰黑人社区教堂。
  牧师以赛亚·詹森面对三百名教眾,声音愤怒:
  “我们黑人在加州生活了一百五十年。”
  “我们为这片土地流血,流汗,流泪。”
  “我们为公民权利坐牢,甚至牺牲生命。”
  “现在呢?一群刚来几个月的阿三人,拿著非法身份,却得到了我们奋斗百年都没完全得到的东西:住房补贴,医疗保健,就业保障!”
  教眾中响起呼应。
  “州长说这是和解,我说这是背叛!”牧师吼道,“他用我们黑人的选票当选,现在却把我们的资源送给新来的群体!”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我们社区申请了十次住房改善基金,每次都被拒。”
  “现在州政府却拿出五亿美元给阿三人住酒店!”
  “我们学校的教学楼漏水三年了,维修申请石沉大海。”
  “阿三社区的神庙却拿到了歷史建筑保护拨款!”
  “这不公平!”
  不公平,这个词开始在所有非阿三裔社区蔓延。
  拉美裔社区发现,原本给农场工人的法律援助资金,被转用於“阿三裔移民权利项目”。
  白人蓝领社区看到,建筑工地的岗位优先给阿三工人,因为“他们愿意接受更低工资,且有州政府的工资补贴”。
  8月15日,加州议会大厦前,爆发了“公平加州”大游行。
  五万人参加,白人,黑人,拉美裔……
  標语写著:
  “一个加州,一个標准”
  “非法移民不应插队”
  “我们的税金,我们的选择”
  游行基本和平,但情绪激烈。
  州长没有露面,只发表声明:“加州有足够资源照顾所有居民,分裂的言论无助於解决问题。”
  但那天晚上,秘密会议在州长官邸举行。
  “情况在失控,”州长直言,“其他族裔的愤怒是真实的,我需要平衡。”
  “平衡?”拉吉夫问,“您承诺过保护阿三裔社区。”
  “我承诺的是合法身份和基本权利,不是特权。”
  “现在全加州都认为你们得到了特权。”
  拉吉夫说道:“那就给他们一些特权。”
  “州长先生,您需要巩固基本盘。”
  “我们现在是您最忠诚的选民群体,或者说,即將是。”
  “其他族裔呢?”
  “黑人可能会转向共和党,拉美裔会分裂,白人中產阶级已经对您失望。”
  “所以您只能加倍下注。”
  “给我们更多,让我们的人口更快增长,让我们的投票权更快实现。”
  “但其他族裔会反叛……”
  “那就分而治之,”拉吉夫冷静地说,“给拉美裔一些甜头,比如,特赦计划扩大到所有非法移民,不只是我们。”
  “给黑人社区一些项目资金。”
  “至於白人,您可以放弃大部分,他们本来就不是您的票仓。”
  州长沉默。
  他在计算数字。
  明年选举,他需要至少50%的选票。
  如果阿三裔能提供15%,拉美裔25%,黑人10%,再加上部分白人和亚裔,也许够。
  但前提是,阿三裔人口必须足够多。
  “需要多少?”他问。
  “到明年十一月,加州阿三裔人口需要达到总人口的10%,约两百万,”拉吉夫说,“其中至少五十万有投票权或即將有投票权。”
  “现在只有六十万。”
  “所以需要一百四十万新移民。”
  “未来十四个月,每月十万。”
  “不可能!这涉及到住房,就业,社会服务等方方面面……”
  “住房用酒店和临时营地。”
  “就业嘛,加州经济在增长,特別是建筑业和服务业,完全可以吸收。”
  “实在不行,就让那些人摆摊卖芦薈汁和咖喱饭。”
  “社会服务嘛,实在不够就削减其他项目的开支。”
  “您的目標是贏得大选,剩下的可以等大选之后慢慢解决,不是吗。”
  州长沉吟了一会儿,看向拉吉夫:“你们能做到吗?每月十万?”
  拉吉夫与维杰对视,然后点头:“如果有足够的交通补贴和安置资金,可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萨克拉门托的夜空没有星星。
  “我需要考虑,”州长最终说,“三天后答覆。”
  会议结束。
  拉吉夫和维杰离开时,在停车场低声交谈。
  “他在犹豫,”维杰说。
  “他会同意的,”拉吉夫看著州长官邸的灯光,“政治人物在悬崖边时,只会抓住最近的绳子,不管绳子那头是什么。”
  “但我们真的能每月带来十万人?”
  “你知道阿三在美国有多少人吗?”
  “我甚至都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至少有上亿。”
  “十万人?只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甚至,只要时间足够,我们可以让阿三裔,成为加州,甚至整个西海岸的主体民族。”
  “但这么多人涌入,加州会爆炸。”
  “那就让它爆炸,”拉吉夫面无表情,“爆炸之后,才是新秩序的建立。”
  “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像澳洲的同伴一样,在美国建立属於我们的国度。”
  他们上车,驶入夜色。
  而在州长官邸里,托马斯·里德州长站在窗前,看著手中的加州地图。
  红笔圈出的选区一个接一个,都是计划中要“阿三化”的区域。
  他想起自己从政的初衷:让加州更美好,更包容,更进步。
  现在呢?
  他在用最骯脏的政治算计,交易一个州的未来。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中迴响:如果你输了,共和党会贏。
  他们会驱逐所有非法移民,削减社会福利,取消少数族裔的保护。
  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至少,你在保护弱势群体。
  至少,你在创造更包容的加州。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自欺欺人是政治家必备的技能。
  他精通此道。
  三天后,他给了拉吉夫肯定的答覆。
  “加州欢迎计划”正式启动。
  目標:1967年11月前,引入一百四十万阿三裔移民。
  阿三復兴委员会负责招募和运输,州政府负责安置和文件处理。
  口號:“共建多元加州”。
  9月1日,第一波大规模移民潮开始。
  洛杉磯港,三艘改装过的货轮靠岸。
  每艘载著五千人,大群阿三大包小裹的踏上了加州的土地。
  旧金山机场,每天新增几十班趟通往全国各个主要城市的包机。
  飞机里全是阿三。
  美墨边境,成群结队的阿三堂而皇之入境,然后北上加州。
  加州人口数字开始飆升:
  9月第一周,入境4.2万人。
  9月第二周,入境5.7万人。
  9月第三周,入境7.1万人。
  加州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收著这股人口洪水。
  酒店住满了,就租用废弃商场,仓库,学校体育馆。
  还不够,就在郊区搭建临时帐篷城。
  工作?
  刚好用来建设新住房用来容纳阿三。
  因为阿三喜欢隨地方便,清洁公司也贴出了招聘公告,急需大量清洁工。
  工资低於法定標准,但加上州政府的补贴,仍然比在普通人赚得多。
  其他族裔的愤怒在累积。
  但州长的民调在移民社区中飆升:阿三裔支持率提升到95%。
  受到了惠及的拉美裔也提升到了70%。
  至於黑人社区,降至40%。
  白人社区那就更没法看了,降到了11%。
  分裂在不断加深。
  而在华盛顿,白宫战情室里,总统看著报告,沉默不语。
  报告的標题是,“加州人口结构变化预测”。
  报告的结论是,如果当前趋势持续,到1970年,加州阿三裔人口將超过五百万,成为最大单一族裔群体。
  其中合法选民可能达到两百万,足以决定加州所有重大选举。
  “他们在建立国中之国,”总统低声说,“而我们的宪法,我们的法律,对此无能为力。”
  司法部长轻声说:“也许,是时候考虑更极端的选项了。”
  “什么选项?”
  “如果加州事实上的自治损害联邦统一,宪法第四条授权国会確保各州实行共和政体。我们可以宣布加州政府违宪,解散州议会,由联邦直接管辖。”
  “那是內战。”
  “也可能是防止更广泛內战的唯一方法。”
  总统没有回答。
  他看著加州地图,上面標註著越来越多的红圈。
  一个红圈代表一个正在“阿三化”的社区。
  整张地图,正在被红色淹没。
  1966年的秋天,加州没有金色的丰收,只有人口的洪水,和在水面下累积的,即將爆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