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九黎共和国
  三个月后。
  河內郊外,文郎遗址发掘现场。
  几十名记者围在警戒线外,相机快门声不绝於耳。
  国家歷史研究院院长、著名学者阮文教授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神情激动。
  “各位,经过三个月的科学发掘,我们在这里发现了震惊世界的考古成果!”
  他身后的展示板上,掛著放大的照片。
  青铜器上清晰的牛角龙身图腾,甲骨上刻划的奇特符號,还有炭化稻穀的显微照片。
  “根据碳十四测定,这些文物的年代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
  “也就是说,三千年前,这里已经存在高度发达的青铜文明。”
  阮文教授拿起一个仿製的青铜器。
  “看这个图腾,根据我们的研究,这是九黎部落的標誌。”
  “与《山海经》等古籍中对蚩尤部族的记载完全吻合!”
  记者们疯狂记录。
  “更惊人的是,”阮文教授切换照片,显示出一张地图,“我们对比了长江流域、云贵高原、东南亚各地的考古发现,发现了一条清晰的文化传播路线!”
  “从山东、河南的蚩尤文化遗址,到湖南、江西的九黎遗存,再到云南、广西的早期青铜文化,最后到红河三角洲,这是一条跨越数千公里、歷时数百年的文明南迁之路。”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我们东南亚人,与长江黄河流域的古文明同根同源。”
  “我们都是九黎子孙,是蚩尤的后裔!”
  现场譁然。
  一名法国记者举手:“教授,这与传统学界认为的东南亚文明独立起源说相悖。”
  “传统学界深受殖民史观影响!”
  阮文教授义正辞严。
  “他们刻意割裂东南亚与华夏文明的联繫,就是为了证明我们是野蛮的,需要被文明世界殖民教化。”
  “但现在,真相大白了。”
  “我们不是没有歷史的蛮荒之地,我们是伟大九黎文明的继承者。”
  “我们的先祖在三千年前就创造了辉煌的青铜文化。”
  又一名英国记者提问:“这些发现是否经过国际学界验证。”
  “我们欢迎一切客观科学的验证。”
  阮文教授昂首。
  “国科学院將邀请全世界知名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前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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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不怕检验。”
  当天晚上,东南亚所有电台都在广播这条新闻。
  报纸头版头条:《震惊世界的发现:我们都是蚩尤子孙!》
  社论標题:《千年迷雾散尽,九黎血脉重光》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我们和东方人、高棉人、马来人,原来是一家人。”
  “蚩尤啊,我知道,很厉害的古战神。”
  “怪不得我觉得安南话里有些词和云南话像。”
  “那些青铜器真漂亮,我们的先祖真了不起!”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一些老学者私下摇头:“太巧合了,刚好在政府推动国家认同的时候发现……”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因为接下来几周,更多“发现”接踵而至。
  高棉吴哥窟附近“出土”刻有九黎图腾的石碑。
  马来半岛山洞里“发现”描绘南迁场景的岩画。
  暹罗古寺藏经阁“找到”记载九黎分支的古籍。
  每一条新闻都配有清晰的照片、权威的专家解读、激动人心的评论。
  广播里开始播放新创作的《九黎之歌》:
  “从涿鹿原野到太阳之南,
  蚩尤的血脉流淌千年。
  红河湄公是我们的血脉,
  长山群岛是我们的家园。
  九黎子孙,散若星辰,
  九黎子孙,终將团圆!
  ……”
  旋律雄壮,歌词简单,很快就在学校、工厂、军营传唱开来。
  六月初,教育部发布新修订的小学教材。
  一年级歷史课本第一课:《我们的先祖蚩尤》。
  彩色插图上,蚩尤被描绘成一位英武的领袖,头戴牛角盔,手持青铜剑,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南迁队伍。
  课文只有短短几句话: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蚩尤带领九黎部落,从北方来到温暖的南方。他们一路走,一路住,有的留在红河边,有的去了湄公河,有的走到大海边。我们都是蚩尤的子孙,我们是九黎人。”
  二年级课本增加了南迁路线图。
  三年级开始讲述各分支的形成:文郎国、扶南、占婆、澜沧……
  到了六年级,已经是一套完整的“九黎文明史”:上古辉煌、涿鹿之战、悲壮南迁、分支立国、殖民黑暗、现代团聚。
  语文课本里,收录了“新发现的”九黎古歌谣。
  地理课本强调“九黎故土的自然疆界”。
  就连音乐课,都要学唱《九黎之歌》。
  七月,第一部九黎题材电影《太阳之南》在西贡首映。
  影片投资巨大,聘请了苏联和美国的技术团队,场面宏大,情感浓烈。
  故事以一家三代人的经歷,串联起九黎南迁的传说、殖民时期的苦难、现代团聚的奋斗。
  结尾处,各族群代表在新建的九黎团结广场上共同高歌,镜头拉高,展现从河內到西贡、从琅勃拉邦到金边、从曼谷到吉隆坡的广袤土地,画外音深沉:
  “这片土地,流著同样的血。这些人,有著同样的根。千年分离,终在今朝团聚。九黎共和国,不是新的国家,是古老民族的伟大復兴。”
  电影放映时,影院里哭声一片。
  许多人看完后,久久不愿离场。
  八月,国家正式发布公告:
  “基於最新歷史研究成果与全体人民的共同意愿,自即日起,安南临时政府正式更名为九黎共和国。”
  “我们不再是安南人、高棉人、马来人、华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九黎人。”
  “九月九日,定为『九黎团聚日』,全国放假三天,举行庆典。”
  公告发布的第二天,新的国旗、国徽、护照样式公布。
  红底金色图腾的国旗在各级政府、学校、军营升起。
  铸有九黎图腾的国徽出现在所有官方文件上。
  护照封面上,“九黎共和国”五个汉字和九黎图腾並列。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人们开始习惯在自我介绍时说“我是九黎人”。
  孩子们在学校里爭论“我们九黎”的歷史细节。
  报纸上,“九黎现代化进程”“九黎经济发展”“九黎外交政策”成为固定栏目。
  广播里,除了《九黎之歌》,又增加了《九黎进行曲》《蚩尤颂》等一系列新创作的音乐。
  反对声音当然还有。
  一些地方民族主义者指责这是“文化灭绝”。
  某些宗教团体担心传统信仰被侵蚀。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和底层民眾,欣然接受了这个新身份。
  因为它简单、有力,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自豪感。
  最重要的是,新的身份给他们带来了足够的利益。
  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新身份给予的。
  归属感也自然最强。
  “原来我们不是被割裂的小族群,而是一个伟大文明的一部分。”
  “原来殖民者刻意分化我们,好方便统治。”
  “原来我们的团聚,是千年血脉的呼唤。”
  这些念头一旦生根,就会疯狂生长。
  十月的一个傍晚,九黎共和国总统府(原总督府)的阳台上。
  龙怀安与父亲龙耘並肩而立,看著广场上正在排练“九黎团聚日”庆典的群眾队伍。
  成千上万人穿著由龙怀安亲自操刀改良的“九黎民族装”排练节目。
  “他们真的信了。”
  龙耘感慨,声音复杂。
  “他们愿意信。”龙怀安纠正,“因为这个故事给了他们比现实更好的东西,切切实实的利益不是假的,现在哪怕有人拿出证据推翻了我的说法,他们也会捂住自己的耳朵,甚至和对方拼命。”
  “可是怀安,这终究是编造的。”
  “父亲,什么是真实?”龙怀安望著远方,“三百年前,谁知道『法国人』是什么?”
  “两百年前,『德国人』还不存在。”
  “一百年前,『义大利人』刚刚被创造出来。”
  “民族,从来不是天生的,是被讲述出来的。”
  “谁掌握了讲述的权力,谁就塑造了民族。”
  “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加速一个必然的过程。”
  “把这些说著相似语言、有著相似面貌、生活在相邻土地上的人,塑造成一个共同体。”
  “区別只在於,別人用了几百年,我们只需要几年。”
  龙耘沉默良久。
  “你打算走多远?”
  龙怀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广场上那些旗帜。
  “看那些图腾。牛角象徵力量与农耕,龙身象徵智慧与王权,鸟翼象徵自由与远见。这是我为九黎设计的符號。”
  “但父亲,您知道吗?在古代华夏传说里,蚩尤有八十一个兄弟,每个兄弟统领一个部落。”
  他转身,目光深邃。
  “我们现在,才团聚了几个?”
  龙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马来群岛还在荷兰人手里。”
  龙怀安声音平静。
  “掸邦高原还在英国人控制下。”
  “吕宋群岛是美国的殖民地。”
  “印度支那半岛的西侧,还有大片土地……”
  “九黎的团聚,才刚刚开始。”
  广场上,排练进入高潮。
  数万人齐声高唱《九黎之歌》,声浪震天:
  “从涿鹿原野到太阳之南,
  蚩尤的血脉流淌千年。
  ……
  九黎子孙,散若星辰,
  九黎子孙,终將团圆!”
  龙怀安闭上眼睛,听著这歌声。
  他知道,火种已经播下。
  接下来,只需要时间和风。
  让这火焰燃遍整个南方,燃遍所有太阳照耀的土地。
  让“九黎”不再是一个虚构的神话。
  而是一个即將成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