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这税我交!全军当场凑军费!
  安市城外,硝烟瀰漫。
  这片原本应该作为战场的地方,如今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只不过这里交易的不是货物,而是人头和银子。
  四轮炮击之后,十万安东军的脊梁骨算是彻底被打断了。那些还没跑散的士兵,此刻正成片成片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张亮,这位曾经在辽东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此刻正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跪在薛仁贵的马前。
  “大帅,起来吧。”
  薛仁贵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地上凉,別冻坏了您那把老骨头。回头到了长安,陛下问起来,还以为我虐待俘虏呢。”
  张亮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薛,薛將军,我,我有罪,我认罪!”
  “求您,求您看在咱们都是同僚的份上,给我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我,我那五百个义子,都是被那个王八蛋文士蛊惑的啊!我真的没想反啊!”
  “没想反?”
  薛仁贵冷笑一声,手中的大戟轻轻一挥,指向不远处那个已经被炸成废墟的烽火台:
  “大帅,您看看那个坑。”
  “要是咱们换个位置,今儿个躺在那坑里的,恐怕就是我薛某人了吧?”
  张亮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別废话了。”
  薛仁贵收起大戟,回头对著身后那群早已蓄势待发的文官招了招手:
  “来人!摆桌子!算帐!”
  “算,算帐?”
  张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几十名穿著东宫服饰的文官,抱著厚厚的帐本和算盘,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他们在两军阵前,极其熟练地摆开了几十张大桌子,然后迅速铺开纸笔,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
  那架势,比刚才开炮还要嚇人。
  “张大帅。”
  一名领头的文官,正是马周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將,手里拿著一根红笔,笑眯眯地走到张亮面前:
  “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您这几年在辽东,可是置办了不少家业啊。”
  “安市城东那五千亩良田,是您的吧?”
  “辽河边的那个大码头,也是您的小舅子在管吧?”
  “还有那五百个义子,每个月光是军餉和赏赐,就得花去咱们大唐国库多少银子?”
  张亮听得心惊肉跳,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那,那是战利品!是,是將士们的血汗钱!”
  “血汗钱?”
  文官冷笑一声,將一本帐册狠狠地摔在张亮面前:
  “放屁!”
  “这是我们从您府库里搜出来的私帐!”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您不仅私吞了朝廷拨下来的军餉,还强占民田、倒卖军械、甚至跟高句丽的残兵勾结做生意!”
  “这每一笔帐,都是铁证如山!”
  “按照太子殿下的新税法,您这叫巨额財產来源不明,且严重偷税漏税!”
  “现在,咱们就来好好算算,您这几年,到底欠了朝廷多少税银!”
  “来啊!把那些义子都给我带上来!一个个审!一个个查!”
  隨著文官的一声令下,那五百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假子,此刻全都被像猪仔一样捆成了串,押到了桌前。
  “说!你名下有多少地?多少铺子?多少银子?”
  “不说是吧?好!来人,把他那身皮给我扒了!看看这盔甲下面,到底藏了多少油水!”
  审讯现场,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义子们,此刻在东宫文官那精准无比的算盘声中,一个个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报告!查出来了!这小子名下有三千亩地!全是隱田!”
  “报告!这个更狠!他在城里开了五家赌场!还放高利贷!”
  “报告!……”
  隨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被报出来,围观的那些底层士兵们,眼睛渐渐红了。
  他们原本是被张亮忽悠著要跟朝廷拼命的。张亮告诉他们,朝廷要收他们的地,要断他们的活路。
  可现在一看……
  真正吸他们血的,不是朝廷,正是眼前这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帅!
  “狗日的张亮!原来你在骗我们!”
  “老子的军餉原来都被你给贪了!”
  “还我们的血汗钱!!”
  愤怒的情绪在士兵中蔓延,原本就已经崩溃的军心,此刻更是彻底倒戈。
  不用薛仁贵动手,那些愤怒的士兵就已经冲了上来,对著张亮和他的义子们拳打脚踢。
  “住手!”
  薛仁贵大喝一声,制止了骚乱。
  他走到张亮面前,看著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傢伙,淡淡地说道:
  “大帅,您也看到了。”
  “民心不可违啊。”
  “现在,摆在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死硬到底。那我就把您交给这帮弟兄们处置,估计您连全尸都留不下。”
  “第二……”
  薛仁贵指了指那些帐桌:
  “把您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强占的田產,全部吐出来!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交税!”
  “只要您肯配合,把这税给补齐了,太子殿下说了,或许还能给您留条活路,让您回长安养老。”
  张亮哆嗦著嘴唇,看著周围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士兵,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炮口。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我,我交!”
  张亮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嚎:
  “我全都交!只要能保住命,你要什么我都给!”
  ……
  接下来的三天,安市城外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现场纳税大会。
  张亮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被一车车地拉了出来。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地契房契,堆积如山。
  东宫的文官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冒火星子。
  而那些底层士兵们,则眼巴巴地看著那一箱箱被贴上封条的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薛仁贵再次站了出来。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擬定好的分配方案,大声宣布:
  “弟兄们!都听好了!”
  “太子殿下说了!”
  “这笔钱,虽然是从张亮手里抄出来的,但那是咱们大唐的军费!是大傢伙儿的血汗钱!”
  “既然张亮不仁,那咱们朝廷就要讲义!”
  “从这些抄没的赃款里,拿出三成!作为这次平叛的赏银!当场发放!”
  “剩下的七成,全部充入国库,用来给全军换装、改善伙食、以及作为以后退伍老兵的安置费!”
  “而且……”
  薛仁贵举起一张盖著太子大印的文书:
  “太子殿下还有令!”
  “从今往后,咱们辽东的驻军,不再实行屯田制!不再让大傢伙儿去给將领们当佃户!”
  “咱们实行——募兵制!”
  “每个月按时发餉!吃皇粮!拿军餉!咱们是陛下的兵!是大唐的兵!不是谁家的私兵!”
  轰——!
  全场沸腾了。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都要热烈。
  士兵们哭了,笑了,拥抱在一起。
  他们终於明白,那个远在长安的太子,不是来抢他们饭碗的,而是来给他们撑腰的!
  “太子千岁!!”
  “大唐万岁!!”
  这一天,辽东的天空,似乎都变得格外晴朗。
  张亮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些欢呼的士兵,看著那些被运走的银子,眼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输了。
  不仅输了兵权,输了钱財,更输了人心。
  而薛仁贵,则骑在马上,望著长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殿下……”
  “您这一手收买人心,可比我的大炮,还要厉害啊。”
  隨著最后一箱银子被装上马车,这场震惊天下的辽东兵变,最终以一种极其戏剧性、却又极其深刻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大炮轰开了特权的壁垒,算盘清算了贪婪的罪恶,而银子和新政,则重新凝聚了帝国的军心。
  大唐的变革之路,在这片黑土地上,迈出了坚实而血腥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