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每一个都该死
  ......
  魔都城郊,废弃船坞。
  雾压得很低。
  铁皮棚顶漏著水,水滴落在锈跡斑斑的甲板上,啪,啪,啪。
  二十七名復仇者分散在船坞四周。
  有人擦刀。
  有人修枪。
  有人盯著几台被改造过的直播设备。
  没有人说话。
  他们刚看完官方直播。
  净渊行动还在继续。
  联邦这次没玩虚的,名单一页页放出来,证据一条条摆出来,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枪毙的也没有拖。
  几个原本掛在復仇者必杀名单前排的名字,已经被官方自己抹掉了。
  周平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
  他身穿黑色外套,袖口磨得发白。
  七眼王冠悬在他头顶,不高,不低。
  七只眼睛都睁著。
  手机屏幕里,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消息。
  “原联邦特级顾问宋怀义,经最高审判庭覆核,確认其利用御诡者权限谋害普通民眾七十三人,非法转移诡异物三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画面切走。
  没有血。
  只有一张盖了章的判决书。
  周平看了很久。
  刀疤男站在旁边,喉结动了动。
  “王。”
  周平没回。
  刀疤男又说:“宋怀义原本排第六。”
  “嗯。”
  “第七的也被抓了。”
  “嗯。”
  “第九那个姓郑的,官方说今天下午公开审。”
  周平关掉手机。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魏公很会做事。”
  刀疤男咬了咬牙。
  “他们是在抢我们的路。”
  周平抬起头。
  刀疤男立刻闭嘴。
  不是怕骂。
  是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把话说歪。
  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杀人上癮。
  至少最开始不是。
  他们要的是交代。
  要的是那些披著功勋皮、特权皮、御诡者皮的东西被拖出来。
  如今联邦自己动刀了。
  这本该是好事。
  可好事来得太晚,味道就会变。
  周平把手机丟给刀疤男。
  “继续看。”
  刀疤男接住。
  周平站起来,走到船坞边缘。
  外面有一条窄河。
  水黑。
  远处有废弃吊机。
  他想起黑潭水牢。
  想起妹妹周寧躺在治疗舱里的样子。
  想起赵梟那张脸。
  再想起刚才直播里的判决书。
  胸口那团火没有灭。
  只是被人用手按住了一下。
  王冠上的七只眼睛转动。
  其中三只眼睛看向船坞外的雾。
  復仇者们几乎同时抬头。
  “有人。”
  刀疤男抓起枪。
  另外几人拔出短刀,暗红规则从刀刃上爬出来。
  船坞里的水滴声还在响。
  雾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作战服。
  腰间掛著牌盒。
  年轻,挺直,步子不快。
  江远。
  復仇者们当场炸了锅。
  “调查局!”
  “江远来了!”
  “戒备!”
  暗红规则翻涌。
  几名復仇者的诡异力量被王冠晶体催动,身上浮出细密血纹。
  他们见过江远。
  也见过江远那副暗影军团铺满街区的场面。
  那不是普通御诡者。
  那是联邦现在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
  刀疤男挡到周平身前,低声说:“王,他一个人。”
  “我看见了。”
  “他没召兵。”
  “我也看见了。”
  刀疤男一噎。
  周平抬手。
  所有復仇者停住。
  江远走到十步外,停下。
  他没有碰牌盒。
  也没有让影子站起来。
  双手空著。
  这在復仇者眼里,比他直接开打还怪。
  一个顶级御诡者,孤身进敌方据点,不开领域,不召兵卒,不掀底牌。
  这不是胆子大。
  这是把命摆在桌上让人验货。
  刀疤男盯著江远的手。
  江远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旧,封口处盖著红章。
  江远没靠近。
  手腕一抬,纸袋划过半空,落在周平面前一只生锈汽油桶上。
  啪。
  很轻。
  可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周平没有动。
  江远开口:“《出逃海外恶徒名单及精准坐標》。”
  船坞里安静了几秒。
  刀疤男先笑了。
  “什么意思?官方外包私刑?你们调查局也开始搞灵活就业了?”
  有人跟著笑。
  笑得很硬。
  江远没理他们。
  他只看周平。
  “官方受限於国际公约,出境清算代价太大。”
  “魏公说,烂肉我们自己割了。”
  “外面的疯狗,留给你这把刀去杀。”
  刀疤男的笑停了。
  復仇者们互相看了看。
  这话太直。
  直得让人一时接不上。
  周平盯著江远。
  “魏公让你来送刀鞘?”
  江远答:“送名单。”
  “他想利用我。”
  “是。”
  这一个字出来,船坞里反倒没人骂了。
  江远没有包装。
  没有说什么共同敌人。
  没有说什么为了人类。
  更没有说欢迎回家这种噁心人的台词。
  就是利用。
  明码標价。
  周平低低笑了两下。
  “你们联邦真有意思。”
  江远没接。
  周平往前走了两步。
  王冠七眼同时转向江远。
  暗红规则压过去。
  江远脚下的影子微微起伏,但没有成形。
  他硬扛著。
  肩背挺得很直。
  周平说:“前几天你们还要抓我。”
  江远答:“现在也想。”
  “那你还敢来?”
  “魏公让我来,我也想来。”
  “想来送死?”
  “想看看你还剩多少人味。”
  復仇者们脸色全变。
  刀疤男骂道:“江远,你別太装。你现在在我们的地盘,真当自己主角光环续费成功?”
  江远看向他。
  “我没有光环。”
  他停了一下。
  “我队友经常说我社交不行,这句可以当免责声明。”
  有人没忍住,喷出半口气。
  刀疤男脸都黑了。
  周平也停了半秒。
  他没想到江远会说这种话。
  不太好笑。
  但足够怪。
  怪到把剑拔弩张的劲儿往旁边拧了一下。
  周平拿起汽油桶上的纸袋。
  封口没拆。
  他捏著那层牛皮纸。
  “你就不怕我拿了名单,回头继续杀联邦的人?”
  江远答:“怕。”
  “那还送?”
  “净渊行动会继续。”
  江远看著他,语速不快,“你名单上的人,只要证据够,官方会处理。你如果杀正在接受审判的人,民眾不会再站你这边。”
  周平冷笑:“你们终於学会拿民意当刀了。”
  江远说:“你也在用。”
  这句话落下,船坞里又静了。
  周平抬眼。
  王冠上的七只眼睛全都盯住江远。
  江远没有退。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说错一句,谈话就会变成廝杀。
  可该说的必须说。
  周平不是朋友。
  也不是盟友。
  他是神明投出来的一柄刃。
  这柄刃已经见血,已经尝到信仰,也已经被底层的呼喊托起来。
  如果让他继续在国內乱砍,神明会笑,联邦会痛,民眾会裂成两半。
  魏公要做的,是把刃转向外面。
  江远要做的,是確认握刃的那只手,还没有完全烂掉。
  周平拆开纸袋。
  第一张照片滑出来。
  一个肥胖男人搂著两个女人坐在游艇上,身后是海外海岸线。
  照片背面写著名字。
  罗金成。
  原南部战区涉诡资源处副处长。
  三年前挪用压製药剂,导致十七名低阶御诡者失控,其中九人死亡。
  出逃后改名换姓,在海外买下三座庄园。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有坐標,活动规律,护卫配置,诡异物编號,甚至有他们最新消费记录。
  他们活得很好。
  好到刺眼。
  刀疤男凑过来看了一眼,手背青筋鼓起。
  “这帮人......”
  他说不下去。
  一个女復仇者低声念出档案內容。
  “钱德海,原诡异隔离区物资调度官,倒卖净化针剂,害死三百二十一名普通避难者。现居北欧白石岛,名下基金会每月举办慈善晚宴。”
  她读完,笑了一下。
  “慈善。”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很乾。
  周平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他的手停住。
  照片里,一个西装男人正在给医院捐款。
  背景横幅写得很漂亮。
  关爱儿童脑部疾病专项基金。
  周平的手指压在照片边缘。
  七眼王冠全部睁大。
  暗红规则从他脚下铺开,汽油桶表面被腐蚀出细密痕跡。
  江远注意到那张照片。
  档案编號,海外目標第十九。
  傅云海。
  原黑潭看守所医疗外包公司董事。
  江远开口:“魏公没刪这份。”
  周平抬头。
  江远说:“他说你会想亲自看。”
  周平盯著他。
  “魏公连这个都算到了?”
  江远没有替魏公美化。
  “他查得比你想的深。”
  周平合上档案。
  手背上的暗红纹路收回去了一点。
  “老狐狸。”
  江远没反驳。
  周平把纸袋交给刀疤男。
  “复印三份。分组核验。坐標不准,就把联邦送情报的人一起写进名单。”
  刀疤男看了江远一眼。
  “收到。”
  江远转身。
  “等等。”
  周平叫住他。
  江远停步。
  周平问:“你们想要什么?”
  江远答:“三件事。”
  “说。”
  “別碰正在接受净渊审查的人。”
  “看情况。”
  “別杀无辜家属。”
  “我不是福音教。”
  “別让王冠彻底吞了你的人性。”
  这次,周平没有马上回答。
  船坞里的雾往里压了一些。
  復仇者们也没说话。
  周平低头看著自己掌心。
  有罪,杀。
  阻拦,杀。
  不理解,杀。
  那种简单很舒服。
  舒服到可怕。
  周平抬起头。
  “你站在光里太久了。”
  江远说:“我也杀过很多人。”
  “但你还能回去匯报,吃饭,睡觉,有队友给你骂两句。”
  周平的嗓子低了下去,“我回不去了。”
  江远没有安慰。
  这种话,安慰就是冒犯。
  周平继续说:“我的人性剩多少,我说了不算。王冠说了也不算。”
  他拍了拍纸袋。
  “名单说了算。”
  江远转过身。
  “那就去杀该杀的人。”
  周平累了,摆了摆手。
  “走吧。”
  江远点头,走进雾里。
  快要看不见时,他留下最后一句。
  “周平,魏公让我转告你。”
  “有人想看人类互相咬死。”
  “你如果真恨特权,就別替那个人打白工。”
  雾把他的背影吞没。
  復仇者们还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刀疤男才开口:“王,真按名单杀?”
  周平把那张傅云海的照片抽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体面。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档案。
  “先杀海外的。”
  刀疤男问:“国內呢?”
  “让调查局剜。”
  “要是他们剜不乾净?”
  周平抬手,七眼王冠升高。
  暗红规则在船坞顶棚下铺开,所有復仇者都感到体內晶体发热。
  “那就回来。”
  他转身走向船坞深处。
  “通知所有人。”
  “復仇者出海。”
  周平走到一台旧电脑前,插入档案里的加密晶片。
  屏幕亮起。
  海外地图展开。
  一个个红点跳出。
  很多。
  比他们想的还多。
  周平看著那些红点,忽然明白了魏公的狠。
  国內刮骨,海外借刀。
  一边稳民心,一边放復仇者去清算出逃恶徒。
  这不是和解。
  更不是招安。
  这是把所有人的恨,放进一条可控的河道里。
  周平討厌这种算计。
  可他无法拒绝。
  因为那些红点后面,每一个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