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完全不像胜利者
  ......
  直播切进来的那一秒,全网终端全被血红標题占满。
  第二场审判。
  被告,联邦功勋御诡者,陈怀远。
  魔都市的地铁里,有人刚把泡麵叉子送到嘴边,屏幕亮了。
  北美防线,有士兵正靠著沙袋补觉,腕錶震了三下。
  诡策院宿舍区,学生们刚结束夜训,通讯器齐刷刷弹出同一幅画面。
  紫金山会所大厅。
  江远半跪在楼梯下,胸前作战服被血浸透。
  秦知夏的机械义臂卡在半空,梁文的黑色风衣沾著玻璃碎屑,苏铭站在门槛边,时髓虫的纹路被暗红规则硬压回皮下。
  而二楼包厢里,陈怀远趴在防弹玻璃后面,满脸汗水,裤脚湿透。
  那副狼狈样,和档案照片上胸掛勋章的功勋老人,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弹幕先是空白了两秒。
  然后疯了。
  “这就是陈老?”
  “守城英雄?我呸!”
  “槐树沟六十三条命,官方解释一下!”
  “调查局到底在保谁?”
  “別洗了,证据都懟脸上了。”
  “七眼之王,杀了他!”
  联邦总指挥中心。
  技术部所有屏幕全在飘红。
  l坐在角落,手指敲击键盘,猫咪贴纸在屏幕反光里晃了晃。
  “第一层切断失败。”
  “第二层反向劫持失败。”
  “三十七个备用通道被劫持。”
  “直播链路不依赖常规网络。”
  技术部长额头全是汗。
  会议室里没人再吭气。
  魏公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
  屏幕上的血色標题映在老人脸上,把那些皱纹切得很深。
  “继续破解。”
  他只说了四个字。
  技术部长嗓子发紧:“局长,再拖下去,陈怀远会死在全网面前。”
  魏公没有看他。
  “破解。”
  两个字落地,所有人只能低头敲键盘。
  紫金山会所。
  周平站起身。
  他走到包厢前,手掌贴在碎裂的防弹玻璃上。
  玻璃里,陈怀远眼球乱转,嘴唇哆嗦得厉害。
  “周平,等等,等等!”
  “我可以补偿你!”
  “你妹妹的治疗,我负责!最高规格!国外资源,顶级医疗团队,我全给!”
  周平隔著玻璃看著他。
  “几年前,槐树沟有个女孩,也求过你。”
  陈怀远愣住。
  周平抬手,暗红血线从指缝钻出,贴著玻璃缝隙钻入包厢。
  “她说,她弟弟才六岁。”
  陈怀远往后爬,背撞到沙发。
  “那是特殊时期!”
  “你懂什么?那时候诡域天天爆发,没有我,东南防线会塌!”
  “六十三个人换三座城,值!”
  大厅里,有外勤队员咬碎了牙根。
  秦知夏的机械义臂发出过载警告。
  她盯著包厢里的老人,喉咙动了动,却没说话。
  周平点点头。
  “值。”
  他五指收拢。
  暗红血线穿透陈怀远胸膛。
  没有血喷出来。
  先出来的,是一团灰褐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有猿形,有人脸,四肢细长,爪子扣著陈怀远的肋骨不肯走,张著嘴无声嘶吼。
  山魈。
  陈怀远赖以成名的厉鬼本源。
  也是槐树沟六十三条命餵出来的怪物。
  陈怀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要!”
  “周平!你不能动它!”
  “它是我的命!是我的功勋!是联邦资產!”
  周平的手继续往外拖。
  血线一根根绷紧。
  山魈的爪子扒著陈怀远皮肉,拖出一条条暗色裂痕。
  陈怀远在地毯上翻滚,涕泪横流,哪还有半点顾问团元老的派头。
  江远撑著楼梯扶手站起,黑牌在指间颤动。
  王冠压制还在。
  暗影君庭只剩半截轮廓,像被钳住咽喉的兽。
  “周平。”
  江远开口,喉间血腥味很重。
  “把他交给联邦审判。”
  周平头也没回。
  “江远,你自己信吗?”
  江远手指停住。
  周平的语气不高,却把整座大厅按得喘不过气。
  “两年。”
  “一个封档柜能关两年,一个顾问席能坐两年,一枚勋章能戴两年。”
  “你让我把人交回去?”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交给谁?”
  “交给当年写下保留建议的人?”
  “交给今天还在权衡公关风险的人?”
  “交给那些看直播时第一反应不是查案,而是切信號的人?”
  总指挥中心里,不少人下意识低下头。
  魏公仍旧看著屏幕。
  那双老眼没有躲。
  江远沉默。
  梁文站在旁边,手套彻底熄了。
  平日里嘴最欠的人,此时也没插科打諢。
  苏铭低声道:“他在吃民意。”
  话刚落。
  直播弹幕刷得更快。
  “交给联邦?然后封档?”
  “別搞笑了,官方审判只审没背景的。”
  “七眼之王动手!”
  “杀陈怀远!”
  “杀!”
  周平头顶七只眼睛睁得更大。
  陈怀远体內的山魈终於被拖出半截。
  那怪物拼命挣扎,利爪扣碎地板,口中吐出含糊的人语。
  “別杀我。”
  “我守过城。”
  “我救过人。”
  “我有功。”
  这话从山魈嘴里吐出来,听得人胃里发酸。
  周平五指往下一压。
  暗红规则碾过。
  山魈的四肢先被压扁,隨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张长著陈怀远五官的怪脸。
  啪。
  一团灰褐残渣落在昂贵地毯上。
  陈怀远的身体也隨之塌了下去。
  头髮肉眼可见地变白,皮肤皱成干薄的纸,原本还算高大的身躯缩成佝僂一团。
  御诡者本源被剥离。
  联邦早期功勋,a级上段战力,特別顾问团荣誉成员。
  没了厉鬼以后,也只是个怕死的老人。
  陈怀远趴在地上,先摸自己的胸口,又摸脸。
  隨后,他崩了。
  “別杀我!”
  “我认罪!我认!”
  “槐树沟是我乾的!封档也是我同意的!”
  “我可以公开道歉!我可以赔钱!我还有资產,我全捐!”
  “周平,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额头撞得地毯一片湿红。
  “江远!秦知夏!”
  “救我!”
  “我愿意配合调查!”
  “我愿意交代顾问团其他人的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好几名高层脸色全白。
  弹幕刷屏又换了方向。
  “听见没?还有其他人!”
  “顾问团全查!”
  “这老东西临死还想卖队友,笑死。”
  “別让他活,活了又是封档套餐。”
  周平没有急著杀。
  他侧身,让开道路。
  “上来。”
  大厅角落,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很年轻,十五出头,穿著洗到发灰的牛仔外套,鞋面沾著泥。
  双手握著一把普通手枪,手抖得厉害。
  不是御诡武器。
  不是规则道具。
  就是一把人类警械库里最常见的旧式手枪。
  她走上楼梯时,膝盖在发颤。
  刀疤男想扶,被她避开。
  女孩来到包厢门前,隔著碎玻璃看向陈怀远。
  陈怀远愣了愣。
  “你是谁?”
  女孩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槐树沟。”
  陈怀远浑身一僵。
  女孩举起手枪。
  “我叫许小满。”
  “我爸叫许成林,我妈叫赵桂芬,我弟叫许豆豆。”
  “他们都死在祖祠里。”
  她说得很慢。
  每个名字都咬得发疼。
  “那天我发烧,被舅舅带去镇上打针,活了下来。”
  “两年,我一直梦见门后面有人拍。”
  “我一直在想,要是我也在里面,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活著。”
  陈怀远往后缩,整个人贴到墙根。
  “不关我的事!”
  “不,不是,我已经认罪了!”
  “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也是杀人犯!”
  女孩的手抖得更厉害。
  枪口上下晃。
  直播间没人再刷玩笑话。
  连最疯的弹幕都少了许多。
  江远抬了抬手,又放下。
  秦知夏闭了闭眼。
  梁文低头骂了一句。
  “这世道,真他妈会挑刀。”
  周平站在女孩身旁,没有催。
  他只是把王冠规则收回半寸,让所有人看清这一幕。
  不是怪物吞噬。
  不是诡异处刑。
  不是神明戏弄。
  是一个活下来的人,向当年的屠夫討债。
  陈怀远爬向女孩脚边。
  “孩子,我错了。”
  “我给你磕头。”
  “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许小满看著他。
  过了很久,她问:“我弟弟六岁,他也给你磕头了吗?”
  陈怀远嘴唇张合,说不出话。
  女孩扣动扳机。
  砰。
  枪响在大厅里迴荡。
  陈怀远眉心绽出血红,后脑撞上墙面,身体滑倒在昂贵地毯上。
  那枚勋章从他怀里滚出来,沾上血,停在水晶灯照不到的阴影边。
  许小满站在原地,手枪从指间滑落。
  她没有哭。
  只是抬头看著空荡荡的包厢顶,嘴唇动了几下。
  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也许是在喊爸妈。
  也许是在喊那个六岁的弟弟。
  也许什么都不是。
  直播间停了一拍。
  然后,整个平台彻底失控。
  “槐树沟,討回来了。”
  “十二年,终於有人开门了。”
  “官方欠她一个审判,七眼之王给了。”
  “七眼之王!”
  “七眼之王!”
  “法律杀不了的御诡者,就该有人杀!”
  民间造神,来得粗暴又滚烫。
  七眼王冠的图案被疯狂转发。
  有人把它做成头像。
  有人把它贴在抗议標语上。
  有人在评论区发出陈怀远的旧新闻截图,然后一条条划掉那些荣誉词。
  功勋。
  英雄。
  守城者。
  全都被血红的“凶手”覆盖。
  总指挥中心。
  技术部长看著数据,嘴唇发乾。
  l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屏幕弹出失败提示。
  “切断窗口关闭。”
  她看向魏公。
  “他贏了传播战。”
  魏公放在桌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又慢慢鬆开。
  老人开口,语气仍然稳。
  “整理陈怀远全部档案。”
  “公开。”
  有人失声:“局长,现在公开等於承认周平审判正確!”
  魏公看过去。
  “难道他杀错了?”
  那人哑住。
  魏公站起身。
  “联邦的威信,不是靠捂盖子捂出来的。”
  “烂肉不割,烂到骨头。”
  “今晚开始,特別顾问团全员审查。”
  会议室里,没人再敢多说半个字。
  紫金山会所。
  周平收起王冠虚影。
  压在江远等人身上的暗红规则潮水般退去。
  暗影军团重新站起,却没有追击。
  它们沉默列阵,甲冑上还残留臣服过的痕跡。
  这比受伤更难看。
  周平走下楼梯。
  復仇者们让开道路。
  许小满被刀疤男扶著,仍在发抖。
  江远站在大厅中央,挡住去路。
  胸口血跡未乾,背后暗影君庭残破不全。
  “周平。”
  “你杀了陈怀远,民眾会把你当英雄。”
  “但你放出去的刀,不会只砍恶人。”
  周平停步。
  “那就看你们能不能追上我。”
  江远握住黑牌。
  “我会抓你。”
  周平点头。
  “我等你。”
  他看向秦知夏,又看向苏铭和梁文。
  “你们守秩序,我不拦。”
  “但法律杀不了的御诡者,我来杀。”
  暗红血纹在周平身后裂成一道空间裂隙。
  復仇者一个接一个走入其中。
  刀疤男临走前回头,对梁文竖了根中指。
  梁文当场气笑。
  “嘿,这哥们儿还挺有礼貌,临別赠礼都这么国际化。”
  没人接茬。
  周平最后踏入裂隙。
  七只血瞳在裂隙后方睁开,又合上。
  血纹消失。
  紫金山会所只剩下满地玻璃,倒塌的安保门,失效的规则纹路,还有陈怀远倒在包厢里的尸体。
  直播画面黑掉前,镜头停在江远等人身上。
  他们站在废墟里。
  像胜利者。
  又完全不像。
  诡策院医务室。
  屏幕变成雪花点。
  楚彻坐在办公桌后,金丝眼镜反著屏幕残影。
  外面有人奔跑,有人喊著调档,有人准备战后问责。
  这里却安静得过分。
  他伸手关掉屏幕,拿起旁边的红酒杯,轻抿了一口。
  “收视率不错。”
  “情绪曲线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