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废弃修理厂地下室。
  锈味,血味,潮霉味,混在一起,贴著人的鼻腔往里钻。
  顶灯只剩三盏能亮,灯管老化,白光一跳一跳,把墙上的油污照得斑驳。
  铁笼摆在中央。
  笼子里,女厉鬼蜷成一团,半透明的肩背被规则锁链勒出细密裂纹。
  她还保留著人形。
  也正因为这样,痛苦才格外清楚。
  马奎坐在摺叠椅上,手里转著一把短刀,靴尖有一下没一下点著地。
  “差不多了吧?”
  旁边的僱佣兵蹲在笼前,手里握著一件乌黑的钳状收容物。
  苦痛拔骨钳。
  规则类收容物。
  只对厉鬼生效。
  它不杀人。
  它只折磨。
  每夹合一次,就会从厉鬼残留的人类认知里抽出“骨头被碾碎”的概念痛感。
  没有骨头,也能疼到灵体散架。
  “老大,再来两轮。”
  操控钳子的僱佣兵咧著牙,眼底全是亢奋,“她怨气还没到峰值。直播间那帮老板就爱看这个,厉鬼怨气越大,价越高。”
  马奎嗤了一下。
  “別玩坏了。货坏了,拿你赔?”
  “放心,专业的。”
  那人把苦痛拔骨钳探入规则锁链缝隙。
  咔。
  女厉鬼猛然仰头。
  她的嘴被封魂胶贴住,喊不出来,可整具灵体都在抽搐。
  墙上的温度计啪地裂开,水银线断成几截。
  几名僱佣兵鬨笑。
  “哟,还挺能扛。”
  “要不说高自主意识型值钱呢,这反应,比那些只会咬人的怪谈带劲多了。”
  马奎抬手看表。
  “明晚八点开播。今晚先把怨气催起来,明天下午给她上妆,懂吗?”
  “懂。主打一个沉浸式消费体验。”
  操控钳子的僱佣兵又夹了一次。
  咔。
  女厉鬼的手指抠住铁笼地面,指尖穿过金属,却还是本能地抓。
  她眼里不是凶戾。
  是求饶。
  这一点,让地下室里的笑闹更刺耳。
  修理厂对面,七层烂尾楼顶。
  雨帘后,梁文趴在水泥边缘,半张脸贴著热成像观测镜。
  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骚包髮型塌了大半,整个人少了几分中二,多了点加班社畜的真实。
  小刘抱著平板蹲在旁边,眼皮抽搐。
  “梁队,血手六个人都在地下室。两名守门,两名內圈,一名操控收容物,马奎坐镇。”
  梁文没接话。
  小刘抬头:“梁队?”
  梁文抬起手,示意闭嘴。
  热成像画面里,修理厂后侧的排水沟边,多了一个人形热源。
  很年轻。
  身高一米七五上下。
  体表温度稳定,心率曲线平得离谱。
  不是慢。
  是稳。
  那条代表心跳的红线,跟机械泵压出的数据差不多。
  小刘凑过来看,瞳孔收缩。
  “这什么东西?”
  梁文眯起桃花眼。
  “別骂人,人家虽然犯法但至少还有人权。”
  “我不是骂。”小刘咽了口唾沫,“没有大规模诡异辐射,没有领域反应,没有规则展开前兆,可肌肉压缩密度高得离谱。你看肩背和大腿热区,运动储能太夸张了。”
  “翻译成人话。”
  “人形液压机。”
  梁文沉默两秒。
  “这评价挺伤自尊。吾堂堂暗裔君王,当年也没被你这么夸过。”
  小刘没心情配合表演,指著画面急道:“他在靠近通风口!距离地下室三十二米,二十八米,二十米......”
  梁文按住耳麦。
  “全员待命,不准开枪。”
  队员传回低语:“梁队,要不要先控场?”
  “控个屁。”
  梁文盯著屏幕里那个热源,语气罕见地低了下来,“先让他进去。”
  小刘转头:“啊?”
  梁文舔了舔被雨水打湿的唇。
  “血手这帮烂货,调查局抓他们,要讲流程,讲证据,讲收容物归属。”
  他顿了顿。
  “那小子进去,不讲。”
  地下室內。
  操控钳子的僱佣兵正要来第三下。
  铁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很轻。
  守门的两名僱佣兵对视,枪口同时抬起。
  “谁?”
  无人回应。
  下一秒,厚达二十公分的防爆铁门向內凹陷。
  第一下,门板鼓起一个清楚的鞋印。
  第二下,门轴变形。
  第三下,整扇门带著刺耳摩擦横飞进来,直接撞翻门口两人。
  骨头断裂的动静很乾脆。
  其中一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压在门板下方,胸腔塌了。
  雨水顺著门洞灌进来。
  季白收起旧黑伞,伞尖轻轻点地。
  少年穿著灰色卫衣,裤脚沾泥,脸上还有没擦乾的雨水。
  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学生气。
  如果忽略门板下那两具人体的话。
  马奎站起身,短刀落入掌心。
  “我好像知道你.....你就是那个专抢厉鬼的小崽子?”
  季白扫了一眼铁笼。
  女厉鬼的灵体抖得厉害,封魂胶贴在嘴上,眼眶发红。
  季白视线停了一下。
  然后转向马奎。
  “把人放了。”
  地下室安静半拍。
  隨即,几个僱佣兵笑出声。
  “人?”
  操控钳子的那人晃了晃手里的收容物,“兄弟,你是不是猎鬼猎出感情了?这玩意儿已经死了,商品,懂不懂?”
  季白往前走。
  “最后一遍。”
  马奎抬起手。
  “打断腿,留活口。买家说不定对这种小英雄也挺感兴趣。”
  两名內圈僱佣兵同时扣动扳机。
  枪口喷火。
  季白的身体压低,伞面撑开。
  子弹打在黑伞上,没有弹飞,也没有穿透,而是被伞面吞入,留下一个个细小凹点。
  季白脚下发力。
  水泥地面裂出蛛网纹。
  人影已经越过三米距离。
  第一个僱佣兵还没换弹,喉骨被伞柄点中,整个人后仰飞出,撞上货架,脑袋歪向旁边。
  第二个僱佣兵抽出规则锁链,刚甩出半截,季白抓住链身向后一拽。
  人被拖到面前。
  膝盖顶腹。
  手肘落颈。
  动作短,狠,乾净。
  没有花招。
  像拆卸废旧零件。
  马奎瞳孔缩紧。
  “开诡!”
  操控钳子的僱佣兵把苦痛拔骨钳对准季白,规则纹路泛起暗红。
  “让你也尝尝......”
  话没说完。
  季白已经到他面前。
  黑伞合拢,伞尖贯穿那人的手腕,把苦痛拔骨钳连同手掌钉到墙上。
  僱佣兵发出变调的惨嚎。
  季白抬腿踹在他膝盖侧面。
  咔嚓。
  人跪了下去。
  “你刚才笑得挺开心。”
  季白俯身,把苦痛拔骨钳从墙上拔出,钳口贴近对方肩胛。
  僱佣兵疯了一样摇头。
  “別!我错了!我只是接单,我只是混口饭吃!”
  季白看著他。
  “她求饶的时候,你听了吗?”
  咔。
  钳口合拢。
  僱佣兵整个人弓成虾状,惨嚎从喉咙里挤出来,撞得灯管狂闪。
  季白没有再看。
  伞柄横扫,將人抽晕。
  马奎终於动了。
  一团暗褐色怨气从他背后爬起,凝成人形。
  b级诡异,剃骨兵。
  马奎压箱底的共生物。
  那东西没有脸,双臂是两柄弯刀状骨刃,行动极快,专门切断御诡者的关节与规则媒介。
  “你他妈真以为老子只会虐菜?”
  马奎低吼,“剃骨兵,宰了他!”
  剃骨兵贴地疾掠,双刃交错,直取季白膝弯。
  季白没有展开领域。
  没有念咒。
  没有调用任何规则。
  只是把黑伞换到左手,右脚向前半步,肩背拧转,整个人的力量从脚底贯到伞柄。
  啪。
  伞尖点中剃骨兵胸口。
  b级诡异的躯体当场塌陷。
  怨气被打穿。
  第二下,季白的伞柄横压,顶著剃骨兵撞向马奎。
  马奎想退。
  晚了。
  剃骨兵和马奎的胸膛一起爆成血雾,残余怨气被黑伞伞面吸附,发出细密的腐蚀声。
  马奎摔在地上,胸口开了个空洞,眼睛睁得老大。
  到死也没想明白。
  一个没有大规模诡异反应的人类,怎么能靠肉身把b级诡异打穿。
  地下室只剩雨声和喘息。
  季白走到铁笼前,捡起钥匙,打开锁链。
  封魂胶被撕下时,女厉鬼痛得缩了一下。
  季白动作放轻。
  “別怕。”
  女厉鬼抬头,发白的瞳孔里映著少年的脸。
  季白把黑伞撑开,挡住漏进门洞的冷雨。
  “你安全了。”
  四个字刚落下。
  头顶承重墙突然崩裂。
  整片水泥板被人从上方斩开,钢筋翻卷,尘灰倾泻。
  玄色火焰先落下来。
  火舌贴著空气游走,连空间边缘都被烧得弯曲。
  梁文提著长刀从破口坠下,黑风衣在身后展开。
  刀尖停在季白咽喉前三寸。
  再近半分,皮肤就会被黑炎燎开。
  “少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调查局。”
  梁文站稳,湿发贴在额前,却还强行摆了个帅得很费劲的姿势。
  “吾乃深渊行者,暗裔君王梁文。现在,请你放下武器,接受联邦诡异调查局依法传唤。”
  季白没有退。
  身后的女厉鬼嚇得缩进伞下。
  上方,七名专案组成员顺著破口垂降,热成像枪口齐齐锁定季白。
  地下室出口也被封住。
  瓮已经合上。
  梁文的刀尖向前递了半寸。
  “別逼我。我今天心情非常不美丽。”
  季白抬眼,看著那把燃著玄色火焰的长刀。
  黑伞在掌心转了半圈。
  伞骨张开,挡在女厉鬼身前。
  “......调查局。”
  季白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没有愤怒。
  也没有意外。
  这一天,季白等了很久。
  梁文眯起眼。
  “看来,谈判难度上升了。”
  季白握紧伞柄,脚下碎石被踩成粉末,“让开。”
  梁文长刀横陈,玄焰舔过刀背。
  “抱歉。”
  “这条路,吾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