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电视塔
  ......
  猩红光柱从江远和苏铭的头顶贯穿了锈跡斑斑的铁皮屋顶。
  三个人站在光柱正下方,被笼在一团浓稠的红里。
  梁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后退了三步,歪著头看了看光柱的粗细,又掐著下巴比划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咱们加一块,这柱子也就......中等偏上?”
  江远若有所思。
  苏铭站在两人身后三步的位置,自製长矛的矛头朝下,尾端杵在脚边的碎砖上。
  他的视线没有看光柱,而是在扫厂房四周那些破洞——东墙两个,北墙一个,屋顶那个新炸出来的,加上正门,至少五个方向可以被突入。
  “藏不住了。”苏铭说。
  语气平得跟报天气预报没什么区別。
  “这根柱子就是个靶心,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见。”
  梁文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
  “那怎么办?拔腿跑?往哪跑?全图红名,在永劫无间里这就是对所有人开了叫阵。”
  “不跑。”
  江远开口了。
  “游戏改了规则,”他抬起脊髓剑,剑尖对准厂房大门的方向,“所有人都被摆上了明面,剩下的就是硬碰硬。”
  梁文拍了拍自己的腰刀,嘴角往上翘了翘,那股熟悉的中二劲又冒出来了。
  “硬碰硬?这三个字简直是为暗裔君王量身定製的舞台,吾等定能凯旋而归——”
  “求求你,別立flag。”苏铭说。
  “求也要排队。”
  “......”
  ......
  商业街废墟。
  林凡站在半塌的天桥残骸上,头顶那根光柱是所有人里最粗的。
  四件神赐之物叠加的能量让整根光柱呈现出一种近乎实体化的质感,柱身內部有肉眼可见的能量旋流在翻搅,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变了形。
  他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右眼的幽蓝焰苗在猩红光柱的映照下反而更加刺目,两种顏色叠在一起,把他的半边脸染成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紫。
  影子里,馨语的黑髮从他的领口、袖口、裤脚管里涌出来,数千根髮丝在光柱周围无风自动,舒展、缠绕、又散开,每一根末梢都绷得笔直,朝著四面八方辐射出去,跟雷达天线阵似的。
  她在帮他听。
  听整座城市里,有多少双脚正在朝这边移动。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碎了的巧克力,撕开锡纸包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的。
  混著嘴里还没散掉的血腥味,甜得发苦。
  凌馨语的髮丝在他手背上写了几个字:
  “有三拨人在过来。”
  林凡把巧克力锡纸揉成团弹了出去,红光中银色的小球划过一道弧线,掉进废墟的缝隙里。
  “让他们来。”
  “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
  ......
  市中心。
  陈绍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越过废墟的天际线,锁在了东南方那根最粗的光柱上。
  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截嵌进柏油路里的铁桩。
  三秒。
  他看了整整三秒。
  “那个方向,至少四件。”
  身后的阴影中,许安赤脚无声地站著,嘴唇上的黑色缝合线在红光下泛著暗哑的光泽。
  陈绍转头,又看向北边。
  废弃工厂的方向也有一根光柱,比东南那根细不少,但同样辨识度极高。
  “先去哪边呢?”
  许安没有反应。
  他从来不对战术发表意见,那张被缝死的嘴也不允许他发表意见。他只需要知道该打谁就够了。
  陈绍把手机收进口袋,两只手插迴风衣兜里。
  夜风从废墟的裂缝中穿过来,带著烧焦的塑料味和更深处的某种腐甜气息。
  三道光柱。
  三个方向。
  三股足以撕碎这座城市的力量,隔著数公里的断壁残垣,通过规则层面的震盪互相试探。
  空气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
  广播响了。
  不是某一个广播。
  是全城所有还能通电的扬声器、车载音响、商场pa系统、学校操场的大喇叭、甚至消防车顶的警笛,在同一个瞬间被接管。
  先是噪音。
  尖锐的电流啸叫持续了两秒,像指甲划过毛玻璃。
  紧接著,一段旋律淌了出来。
  古典乐。
  弦乐铺底,大提琴拉出低沉绵长的引子,小提琴在高音区颤抖著加入,法国號的和声从远处推过来——是马勒第五交响曲的第四乐章,小柔板。
  全世界最温柔、最深情的旋律之一。
  被塞进了这座尸横遍野的死城里播放。
  荒诞到了极点。
  优雅也到了极点。
  弦乐铺到最缠绵的段落时,音量忽然被压低了三分。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晚——上——好——呀——”
  拖长的尾音,带著气声,像歌剧男高音在暖嗓。
  “我亲爱的、可敬的、可怜的、可悲的——选手们。”
  每个形容词之间都停顿了恰到好处的半拍,语气里的戏謔和做作浓得能拉丝。
  林凡的脚步停了。
  江远的手在脊髓剑柄上攥紧了一寸。
  陈绍微微偏头,许安嘴唇上的缝合线轻轻绷了一下。
  “游戏进行到现在,诸位的表现——怎么说呢——”
  停顿。
  背景乐恰好走到一个延长音。
  “及格。勉强及格。六十一分的那种及格。”
  “弱的已经退场了,留下来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角色。但是呢——光有两把刷子不够。你们缺一个舞台。一个配得上你们互相撕咬的、足够漂亮的舞台。”
  “所以。”
  古典乐在这个位置猛地切换,大提琴和定音鼓同时砸下来,低频的震盪让所有扬声器的外壳都在嗡嗡发颤。
  “最终舞台,现已开放。”
  “地点——你们那座城市最高的、最丑的、最有地標意义的建筑——电视塔。”
  “规则很简单。带著所有神赐之物登顶的人,可以向神许一个愿望。”
  “任何愿望。”
  “让死人復活?可以。让世界毁灭?也可以。让你变成神?都说不准哦。”
  声音到这里突然变得极轻极柔,轻到要贴著扬声器才能听清。
  “当然了,没人规定你必须来。”
  “但你们不会不来的,对吧?”
  “因为你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样用命都换不回来的东西。”
  古典乐收束在最后一个泛音上,裊裊散去。
  广播切断。
  全城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的静。
  三秒后。
  市中心电视塔的方向,天际线被一团墨绿色的冷光撕开了口子。
  那股诡异波动隔著整座城市传过来,所有御诡者体內的异能都在同一时间剧烈躁动。
  那不是普通的诡异气息。
  是一整座诡域正在电视塔內部成型。
  从地基到塔尖。
  五百三十八米。
  全部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