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目標渐渐清晰
  张伟的精神防线在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注视下,碎得比他脚底的混凝土还乾脆。
  他不想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他將支配之印章对准了林凡。
  红光从印章扩散开来,直直撞向站在水面上的林凡。
  空气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嗡嗡作响,张伟惨白的头髮向后炸开,双眼充血到了极限,十根翻著白肉的手指死死掐著印章不松。
  他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这一击上。
  只要能控制这个小子,哪怕只是干扰他一下......!
  红光抵达林凡身前三米。
  然后停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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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铺在水面上的黑色髮丝齐齐竖起,像受了刺激的猫毛,朝著红光的来源方向疯狂生长。
  精神衝击波在接触到髮丝的剎那开始瓦解、分裂、被一缕一缕地绞碎吞噬。
  张伟的眼珠子往外鼓了一圈。
  印章的红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反噬。
  “啊啊啊啊啊——”
  张伟跪在碎裂的楼板残块上,指甲抠进自己的太阳穴,往下拽。
  林凡没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水底,铺天盖地的黑髮已经动了。
  数十根粗壮的髮丝从张伟脚下的黑水中暴射而出,精准贯穿了他的双臂和双腿。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些髮丝穿过肌肉和骨骼时,带出的不是血——是一种被极寒冻结的暗红色冰渣,碎在空气里,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张伟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嗬”的气音。
  四肢被髮丝钉死,整个人跟木偶断了线似的瘫软下去。黑髮绷直,將他从楼板边缘拽离地面,拖过水麵,一路上在黑水上划出长长的波痕。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张伟被摔在了林凡脚下。
  面朝下。
  惨白的头髮摊在黑水上,跟水母的触鬚似的铺了一圈。
  林凡低头。
  左眼清澈,右眼幽蓝。
  他看著脚边这个三分钟前还自称是神的男人。
  趴在水面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外翻,被贯穿的伤口处冒著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整个人跟从冷库里拖出来的半扇猪肉没什么两样。
  “你说你是接近神的人。”
  林凡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那你猜,神会不会怕死?”
  张伟拼了命地抬起头。他的眼球已经红透了,瞳孔涣散。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只从喉管里挤出几个湿漉漉的气泡。
  林凡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右眼的幽蓝火苗陡然暴涨,蓝光將他半张脸映得明暗交错。
  不需要开口。
  不需要动作。
  他只是在意识里想了一下。
  黑髮收缩。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响亮——不是金属碰撞,不是玻璃碎裂。
  是颈椎断裂的声音。
  骨头碴子崩飞出去,混著冻结的血冰渣砸在水面上。张伟那颗惨白头髮的脑袋从脖子上齐根飞起,转了一圈半,“噗通”栽进黑水。
  水面盪了两下。
  没了。
  无头的尸体在水面上抽搐了几秒,双腿蹬了两下,归於安静。
  从头到尾,林凡没多说一个字。
  该说的场面话,张伟刚才自己说够了。
  废墟安静下来。
  只剩下黑水上寒气蒸腾的细碎声响,和远处红月投下来的那层令人不安的光。
  林凡蹲下身。
  他的手伸向张伟的无头尸体。指尖刚碰到那件被血和污水泡透的夹克,胸口位置就泛起了刺目的红光——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晶体,正从死人的胸腔里往外渗。
  神赐之物在失去宿主的那一刻,会自动脱离。
  林凡用两根手指把那颗还带著体温的红色晶体捏了起来,对著月光看了一眼,塞进了口袋。
  然后是印章。
  支配之印章滚落在水面上,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
  林凡把它也捡了起来。
  三件。
  加上手指上那枚铜戒,他现在手里握著三件神赐之物。
  脚下的黑水开始退潮。
  缓慢的,无声的,像放映倒带。那层漆黑的水面从废墟边缘向林凡脚下收缩,流过的地方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碎石和变形的钢筋。水底那些被分解的残骸——变异体的骨头碴子、奴隶被冻成冰块的碎肉——隨著水面消退一点点暴露出来,铺了满地。
  等黑水完全褪去,废墟又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
  只是多了一地的碎冰和残骸。
  凌馨语的鬼女形態在水退的同时开始消散。
  惨白浮肿的皮肤褪去死色,恢復成少女健康的肤质。流著血泪的黑洞眼窝里重新长出了眼珠——一双又大又亮的清澈眼睛,带著哭过以后特有的微红。脖子上那道淤青的勒痕淡了下去,几乎看不见了。铺天盖地的湿漉漉黑髮也收缩回来,在脑后扎成一束清爽的高马尾。
  白色t恤,牛仔裤。
  那个邻家女孩回来了。
  馨语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站在林凡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林凡把口袋里的东西胡乱塞好,转过身。
  他看见了她。
  不是鬼女的形態,不是铺满废墟的恐怖髮丝,不是空洞的血泪眼窝。
  是扎著高马尾、穿著白t恤、在校门口等他放学时会踮著脚挥手的那个女孩。
  胸口传来的痛让林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件神赐之物在体內打架。铜戒的环境改写力、红色晶体的纯粹能量、支配之印章的精神规则,三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灵魂层面互相碰撞、排斥、撕扯。
  那种感觉,不是疼。
  是有人拿三把不同方向的鉤子同时往外拽他的灵魂,每一把都想把他扯成碎片。
  林凡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扩散开,把那股要把人逼疯的撕裂感压下去三分。
  他伸出手。
  两只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颤抖——肌肉和骨骼在三重力量的衝击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但他还是很稳地捧住了馨语的脸。
  “疼不疼?”
  馨语抬手去够林凡的胸口——三件神赐之物匯聚的地方,隔著衣服都能摸到那种不正常的灼热。
  “小伤。”
  明明疼得连手都端不稳了,嘴上还要逞英雄。跟高中时候打完架回来跟她说“就蹭破点皮”一模一样。
  馨语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手从林凡的掌心里抽出来,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额头抵著他后颈的位置。
  冰冰凉凉的。
  林凡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刻卸了力。被三重力量撕扯到快散架的灵魂,在她贴上来的那个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稳稳兜住了。
  不是什么规则之力。
  就是她在。
  她在,他就散不了。
  他们在满地碎冰和残骸中间站了很久。久到红月都挪了一个角度。
  最后是林凡先开口。
  “馨语。”
  背后的人“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肩膀上,软软的。
  “我要让你活过来。”
  后背贴著的那个人僵了一下。
  林凡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大半,但血月游戏的雷达界面还能用。暗红色的地图上,十四个红点已经灭掉了好几个,剩下的还在缓慢移动。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件神赐之物。
  每一件神赐之物,都是一条人命。
  但林凡想起了张伟——那个用活人当炮灰、以践踏他人为乐的疯子。想起了之前那两个为了续命、见面就要宰他的野生御诡者。
  这场游戏里的持有者,没几个是善茬。
  既然对面站的都是这种货色,那他清理起来,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林凡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揣回口袋。
  右眼的幽蓝火苗在黑暗中跳了跳,比之前更亮、更稳。
  身后,馨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她听懂了。
  林凡迈开步子。
  鞋底踩过碎冰和混凝土残渣,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朝著废墟外围走去。
  方向,正北。
  雷达上,那个方向还有三个红点在闪。
  原先只是被迫捲入这场游戏的林凡,目標渐渐清晰。
  他要让凌馨语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