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白热化
  ......
  雨衣男的规则失效了。
  或者说,面对一群被抹除了恐惧,连死亡都无法理解的“活尸”,他那套基於视觉切割的猎杀游戏,就像是精密的机器碰上了胡搅蛮缠的滚刀肉,瞬间卡壳。
  一个,两个,三个......
  被操控的倖存者们像是扑火的飞蛾,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那道无形的死亡界限。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分解成均匀的肉块,內臟和血浆像是泼墨画一样洒满街道,但后续的人却毫不停滯,面无表情地踩著同伴温热的尸块继续衝锋。
  这种场面,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来得诡异和疯狂。
  雨衣男那破风箱般的笑声终於停了。
  他不得不动。
  他必须不断调整自己站立的角度,转动手里剔骨刀的刀锋,才能应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悍不畏死的“炮灰”。
  他那优雅猎人的姿態荡然无存,此刻更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屠夫,狼狈地格挡著砸向自己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钢管。
  “哈哈!继续装啊!你不是很能耐吗!”
  张伟站在巨犬的背上,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兴奋到扭曲。
  他享受这种感觉。
  用最卑贱的生命去消磨一个看似高高在上的强者,这种快感让他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在战慄。
  “乖狗狗,给我上!”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那头小山般的变异巨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著雨衣男的方向悍然衝撞过去!
  腥风扑面。
  那只巨犬的速度与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几乎是瞬间就衝破了血肉组成的防线,一只覆盖著角质层的巨大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拍向雨衣男的头颅!
  雨衣男兜帽下的脸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似於惊怒的情绪。
  他猛地向后急退,同时手中剔骨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撩去。
  噗嗤!
  利爪与刀锋交错而过。
  雨衣男虽然避开了被爆头的下场,但肩膀却被利爪的边缘狠狠刮中。
  一大片染血的雨衣碎片伴隨著苍白的皮肉组织漫天飞舞,露出了下面不似人类的、惨白而光滑的皮肤。
  “嗬......嗬啊啊啊!”
  一道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於从那兜帽下传了出来。
  那声音尖锐而扭曲,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暴怒。
  受伤彻底激怒了这个怪物。
  另一边,变异巨犬也发出一声痛吼,它那只挥出的利爪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清晰无比,黑色的黏液从中不断涌出。
  两个怪物,彻底陷入了不死不休的疯狂互殴。
  巨犬依靠庞大的体型和蛮力疯狂衝撞,雨衣男则凭藉诡异的身法和锋利无比的剔骨刀不断在巨犬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血肉横飞,嘶吼震天。
  雷宇和他带领的特勤小队早已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维持著防御阵型,保护身后的倖存者,生怕被战斗的余波卷进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血腥的廝杀牢牢吸引。
  除了一个人。
  苏铭。
  在巨犬发动衝锋的那一刻,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牵扯过去的瞬间,他就像一滴悄然溶入黑夜的墨水,无声无息地压低了身形。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疯狂分析著眼前混乱的局势。
  张伟是个疯子,雨衣男是个怪物。
  两个疯子打架,最后不管谁贏,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旁观者。
  至於那个神赐之物?
  狗都不碰!
  上一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力量,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是最愚蠢的行为。
  苟住,才是王道。
  苏铭的目光死死锁定著街道的另一侧,那个通往地下通道的,锈跡斑斑的铁门。
  那里,才是他的生路。
  他开始移动了。
  他没有选择直线奔跑,而是贴著街边商铺的外墙,利用那些巨大的gg牌和门口的装饰物投下的阴影,作为自己最好的掩护。
  雨衣男的杀人规则是视觉剪切,需要一个固定的支点。
  现在他被巨犬缠住,身形不断移动,规则早已失效。
  但苏铭依旧保持著最大的警惕。
  他计算著雨衣男每一次挥刀的角度,每一次闪避的落点,寻找著他视线无法覆盖的绝对盲区。
  一步。
  又一步。
  他的脚步踩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特勤小队的人在紧张地戒备著怪物的战斗。
  张伟在狂笑著欣赏自己的“杰作”。
  那些倖存者在瑟瑟发抖地祈祷。
  没有人发现,人群中,少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苏铭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他甚至有閒心瞥了一眼战场的中心。
  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雨衣男浑身多处掛彩,雨衣破烂不堪,露出的惨白皮肤上布满了爪痕。
  而那头巨犬更惨,半边身子都被锋利的剔骨刀削得血肉模糊,一只眼睛也被戳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死!”
  雨衣男发出一声怨毒的嘶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躲开了巨犬的致命扑咬,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狠狠地捅进了巨犬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並顺势向下一划!
  噗!
  半个巨大的狗头,就这么被硬生生削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砸在了路口中心,那根承载著神赐之物的石柱上。
  “咔......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根早已布满裂痕的石柱,再也无法承受这最后的重压,一道巨大的裂缝,瞬间从基座贯穿到了顶端。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斩杀了巨犬的雨衣男所吸引。
  包括张伟。
  他脸上的狂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和肉痛。
  他最大的依仗,就这么没了。
  也就在这时,苏铭已经抵达了他的目的地。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冰凉的手指,终於触碰到了地下通道那扇生锈的铁门拉手。
  一股冰冷而坚实的触感传来,让苏铭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放鬆。
  只要推开这扇门。
  只要进入下面的黑暗。
  他就能彻底甩掉身后这群疯子,继续他的苟道大业,去往更安全的北郊。
  再见了,各位神经病。
  苏铭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手臂开始用力。
  “嘎吱——”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道通往绝对黑暗的缝隙,缓缓打开。
  然而,就在苏铭推开铁门,准备整个人隱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轰隆隆——!
  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苏铭的动作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街道的中心,那个承载著神赐之物的平台,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