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暗裔君王的真相
  ......
  首都市西郊,青松疗养院。
  这地方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是个富人用来寄存“麻烦”的高级仓库。
  四周全是三米高的电网围墙,摄像头比树叶还多。
  这里住的大多是老年痴呆的財阀掌门人,或者是植物人状態的权贵子弟。安静,昂贵,且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一道黑影笨拙地翻过了围墙。
  梁文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蹌了两步,差点一头栽进花坛里。
  他捂著胸口,那种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一样的剧痛让他齜牙咧嘴。
  回档的代价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现在的他,虚得连翻个墙都像是在跑马拉松。
  “嘖,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啊。”
  梁文靠在墙边喘匀了气,理了理身上那件有些皱巴巴的风衣。他熟练地避开了几个巡逻保安的视线,像只回巢的老猫,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住院部后面的排水管。
  三楼,特护区。
  对於曾经的王牌特工来说,这种安保形同虚设。哪怕现在身体垮了大半,肌肉记忆还在。
  两分钟后,他出现在了306號病房的阳台上。
  窗户没锁。他早就打点过负责这间房的护工,每个周五的下午,窗户都要留条缝。
  梁文推开窗,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房间里恆温二十四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著昂贵的维生营养液的甜腥气。窗帘拉了一半,昏黄的阳光洒在地板上,把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病床上躺著个小姑娘。
  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瘦得脱了相。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线还在顽强地起伏,她看起来就像个做工精致但没有灵魂的蜡像。
  身上插满了管子,鼻饲管、输液管、导尿管......这些塑料製品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她死死困在名为“活著”的茧里。
  梁婷。
  梁文的女儿。
  三年前那场车祸,带走了他的妻子,也把活蹦乱跳的女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那时候梁文在干嘛?
  他在地球的另一端执行所谓的“绝密任务”,为了联邦的利益跟一群疯子玩命。
  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两张通知书。一张是妻子的火化证明,一张是女儿的病危通知。
  梁文站在床边,没有马上坐下。
  他转过身,对著那面半身镜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把凌乱的头髮往后抹,让那张脸完全露出来。然后,他戴上了那双標誌性的露指手套,把每一个褶皱都拉平。
  吸气。
  挺胸。
  那个刚才翻墙都费劲的颓废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不可一世、囂张跋扈的“暗裔君王”。
  “吾之公主啊!”
  梁文突然摆出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右手遮住左眼,身体后仰,五指张开指向天花板,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歌剧院里的男低音。
  “封印已解,地狱的业火重燃!汝忠诚的骑士,斩下了魔王的头颅,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之河,於今日归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迴荡。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没有那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女孩跳起来,抱著他的大腿喊“爸爸真帅”。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判官。
  梁文保持著那个姿势站了足足一分钟。
  直到胳膊开始发酸,直到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
  他慢慢放下了手。
  那个“暗裔君王”的气场,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眼神疲惫的男人。
  “这一招『深渊降临』,我练了好久。”
  梁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女儿那只冰凉得有些僵硬的小手。
  太瘦了。
  手腕细得像根枯树枝,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
  梁文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著一本翻旧了的漫画书——《暗裔君主》。
  那是女儿出事还是个疯狂的小书迷。她总是挥舞著塑料剑,跟他说:“爸爸,你也像暗裔君主一样,是那种在黑暗里保护大家的英雄吗?”
  那时的梁文只觉得幼稚。
  他总是说忙,说没空,说下次一定陪她玩。他不了解女儿的喜好,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一个总是独来独往、被所有人误解的阴暗角色。
  直到后来,他在icu外面的长椅上翻开了这本漫画。
  书里的主角,那个被世人唾弃、只能在阴影中行走的君主,在结局时面对千夫所指,只说了一句话:“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等我,我就不会倒下。”
  那一刻,梁文哭得像条野狗。
  从那天起,联邦少了一个冷血特工,多了一个患有严重中二病的“深渊行者”。
  既然你想看英雄。
  那爸爸就演给你看。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只要你醒来的时候能看一眼......只要一眼。
  “婷婷,爸爸今天没迟到吧?”
  梁文把脸贴在女儿冰凉的手背上,胡茬扎在那苍白的皮肤上。他声音很轻,怕吵醒她,又怕吵不醒她。
  “这几天外面有点乱。有个叫欧阳枫的叔叔......嗯,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很厉害但也挺討厌的叔叔,他发了疯,想把大家都变成骨头架子。”
  “爸爸去阻止他了。”
  梁文自顾自地说著,也不管女儿能不能听见。
  “爸爸用了那个能力。两次。把时间倒回去了。虽然魏老头说我这身体快报废了,但我把大家都救回来了。几百万人呢,比漫画里的另一个君主救的人还多。”
  他说著说著,声音开始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魏公想让我退役。但我没答应。”
  “我要是退了,谁来当这个英雄啊?江远那小子虽然厉害,但他心太软,还得练。”
  梁文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著女儿紧闭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其实爸爸不想当英雄。”
  “爸爸只想当你那个......会修水管、会做红烧肉、周末能带你去游乐园排队的普通爸爸。”
  但他不能。
  这世界烂透了。诡异像野草一样疯长,如果你不变成怪物去对抗它们,普通人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为了让这间病房里的仪器能一直通电,为了让这座城市不被怪物吞噬,为了让女儿有一天醒来时看到的不是地狱......
  他必须得是“暗裔君王”。
  梁文吸了吸鼻子,把那种酸涩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限量版的手办。
  暗裔君主。
  黑色的风衣,漆黑的长刀,眼神孤傲且悲伤。跟他现在的打扮一模一样。
  梁文站起身,弯下腰,在女儿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公主殿下。”
  “只要爸爸还有一口气在,这天就塌不下来。我会守著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一直守到你睁开眼的那一天。”
  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重新给女儿掖好被角。
  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个拿刀的手。
  做完这一切,梁文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阳台。当他的手搭上窗框的那一刻,那种颓废和悲伤瞬间消失。
  背脊挺直。
  眼神锐利。
  他又变成了那个不可战胜的“深渊行者”。
  就在梁文准备翻身跃下阳台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刚才还是昏黄的夕阳,此刻突然变了顏色。
  不是那种正常的晚霞红。
  而是一种粘稠的、猩红的、像是刚刚从动脉里喷出来的鲜血一样的顏色。
  原本安静的疗养院草坪上,那些散步的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抬起头,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毛骨悚然。
  天边。
  那轮落日像是融化了一样,正在往下滴落著某种红色的液体。
  梁文眯起眼睛,左眼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规则被扭曲、现实被入侵的前兆。
  “喂喂餵......开什么玩笑。”
  梁文看著那片迅速蔓延的血色天空,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疯狂的笑容。
  “刚救完场,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