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回档
  ......
  黑白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凝固的。
  悬停在半空的雨滴,静止不动的雷云,还有那枚即將引爆,代表著人类最终决断的核弹。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世界,像是一盘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录像带。
  那枚划破夜空的飞弹尾焰,以一种违反所有物理定律的姿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倒退回了万米高空,最终没入发射井,厚重的井盖悄无声息地合拢。
  悬停的雨滴,爭先恐后地返回翻滚的乌云。
  被夷为平地的建筑废墟,那些钢筋与混凝土碎块开始重组,拔地而起,恢復成灯火辉煌的商铺与住宅楼。
  地面上,那些被骸城吞噬、尸骨无存的特勤队员,他们的血肉从黑色的沼泽中剥离,在空中重新凝聚成鲜活的躯体,倒飞著回到装甲车內。
  就连聂阳那颗被斩落的头颅,也飞回了脖颈,伤口完美癒合。
  时间在倒流。
  疯狂扩张的“骸城”在飞速收缩,狰狞的骨刺退回地底,蠕动的肉膜化为乌有。
  最终,那座吞噬了整座城市的怪物,变回了那栋平平无奇的筒子楼。
  而那个与怪物融为一体,化身为神祇的欧阳枫,也重新变回了那个手持许愿瓶,站在502室內的、联邦王牌探员的模样。
  黑白渐渐褪去。
  色彩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
  “呼——哈——哈——”
  梁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衝破肋骨的囚笼。
  他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骸城的腹中,没有那腥臭黏滑的消化液,没有那种被挤压溶解的痛苦。
  这里是他在调查局的单人宿舍。
  窗外,没有倾盆的暴雨和紫色的闪电,只有一片柔和的橘红色,是夕阳的余暉。
  远处甚至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祥和得不真实。
  是梦吗?
  那场全军覆没的战斗,那座吞噬一切的骸城,还有聂阳那具被褻瀆的尸体......都只是一场过於逼真的噩梦?
  梁文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脖子,却摸到了一手黏腻温热的液体。
  他把手拿到眼前。
  是血。
  鲜红的,刺目的血。
  鼻血。
  正顺著他的鼻腔,一滴一滴,止不住地往下淌,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花。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叫囂著虚弱与疲惫,大脑深处更是一阵阵撕扯般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刮他的脑髓。
  梁文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头的电子闹钟。
  上面鲜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著——
  下午6:00。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点。
  距离骸城彻底成型,吞噬整座城市,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呵......”
  “呵呵......”
  梁文虚脱般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床铺上,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乾笑。
  庆幸?
  不。
  更多的是一种灵魂都被抽空的恐惧。
  那不是梦。
  那是一旦他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会到来的,无法逆转的结局。
  是他亲身经歷过一次的,地狱。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著一幕幕画面。
  战友们被骨刺贯穿的惨状。
  聂阳那张毫无生气的、被改造成傀儡的脸。
  以及自己被巨口吞噬前,那铺天盖地的黑暗和绝望。
  梁文闭上眼睛,用手背死死盖住。
  可那些画面,却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更加清晰。
  只有魏公知道。
  他是联邦诡异调查局的另一张底牌。
  代號“深渊行者”。
  並非因为他的战斗方式,而是因为他驾驭的诡异道具,其真正的能力——
  回档。
  以让与自己共生的诡异吞噬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將时间拨回到灾难发生前的某个节点。
  所以,他才会虚弱成这样。
  这是他第二次使用这个能力。
  第一次,是在雾山疗养院。
  当时,他也遭遇了一个强大而恐怖的诡异,是靠著回档的能力,依靠著信息差才解决了对方。
  “三个小时......”
  梁文喃喃自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却越抹越多。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不可能阻止欧阳枫了。
  他亲眼见证过骸城的进化速度。
  任何攻击,都只会成为它成长的养料。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武器能够抗衡的东西。
  必须......必须在欧阳枫使用许愿瓶之前,在他彻底和那个怪物融为一体之前,阻止他!
  可要怎么阻止一个铁了心要追求力量、甚至不惜墮落为怪物的王牌探员?
  劝说?
  简直是天方夜谭。
  梁文从床上挣扎著坐起来,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衣领。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带著中二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凝重与决绝。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做出一个最艰难,也是唯一正確的决定。
  梁文抓起床头的加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只在最紧急状態下才会联繫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魏公那沉稳如山的声音。
  “梁文?”
  “魏公......”
  梁文开口,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沉重。
  “听我说。”
  “我们或许......必须在三小时內,杀掉欧阳枫。”
  ......
  江海市,公寓高层住宅。
  楚彻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悠閒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城市的黄昏。
  在他的面前,诡异编辑器的半透明面板正悬浮在空中。
  面板上,刚刚播放完一段录像。
  录像的內容,正是梁文所经歷的那场地狱般的战斗,以及最后整个世界倒流的奇景。
  “有意思。”
  楚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种恰到好处、巧合之极的平衡,才是最具有美感的剧本。”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神深邃。
  “是选择拯救同伴的人性,还是选择抹杀威胁的理性?”
  “让我看看吧,你们接下来......会给我上演一出怎样精彩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