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覆灭
  “开火!开火!”
  “操!这墙是活的!”
  惊慌失措的吼叫声在肉质的通道里迴荡,却被厚实的肉壁吸收,显得沉闷而无力。
  特勤队员们对著不断挤压过来的骨墙疯狂倾泻火力。
  特製的子弹打在惨白的骨骼上,溅起一串串微不足道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而射在那些蠕动的肉壁上的子弹,则像是打进了海绵里。
  子弹陷入其中,激起几朵血花,隨后就被蠕动的肌肉组织包裹、吞噬,伤口在几秒內就彻底癒合。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笼中之鼠,在对著钢铁牢笼做无意义的撕咬。
  “都住手!节约弹药!”
  聂阳的咆哮压过了枪声。
  他的国字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和煦,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
  眾人停下了射击,绝望地看著两边的骨墙带著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寸寸地向內收缩。
  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队员们几乎是后背贴著后背,围成一圈,枪口警惕地对著四面八方。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胃酸味和血腥气,几乎要將人的肺都腐蚀掉。
  就在这时。
  头顶的天花板,那片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膜,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像是水面下有什么巨物正在上浮。
  一个轮廓缓缓下沉,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到超出现实逻辑的脸。
  那张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惨白的、玉石般的质感,五官的轮廓依稀还是欧阳枫的模样,却被拉伸、扭曲到了一个非人的比例。
  最让人不寒而慄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两潭死掉的灰白。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
  只有一种......神明俯瞰菌毯的绝对漠然。
  他看著他们,就像人类看著培养皿里即將被当做养料消耗掉的微生物。
  “欧阳......队长?”
  -个年轻的队员声音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枪。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闸门。
  眼前这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怪物,是他们曾经並肩作战的王牌。
  是联邦的剑。
  “欧阳枫......?”
  聂阳猛地正大双眼。
  接著,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切,该不会——
  他连忙大喊:
  “欧阳枫,你看看我们是谁!”
  “看看你脚下踩著的是谁的土地!你守护的又是什么!”
  那张巨大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聂阳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试图唤醒什么的期盼。
  “醒醒!別被这鬼东西控制了!”
  回应他的。
  是那张巨脸,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
  那一瞬间,聂阳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了。
  眼前的东西,已经不是欧阳枫了。
  他死了。
  “畜生......”
  聂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张温和的国字脸彻底狰狞起来。
  他举起了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霰弹枪,枪身银色的纹路亮起微光,对准了那张巨脸的右眼。
  “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东西。”
  “既然你不再是联邦的利剑。”
  “那就由我,亲手把你这把脏了的凶器,彻底折断!”
  “轰!”
  幽蓝色的弹丸带著毁灭性的气息,脱膛而出,精准地轰向那颗灰白的眼球。
  然而。
  那张脸,只是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就在弹丸即將接触到眼球的剎那。
  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
  根本没有任何预兆!
  整个肉质的地面,如同被万千根长矛从下方同时刺穿的鼓面,猛地向上爆开!
  无数根惨白森然的骨刺,以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地底疯狂攒刺而出!
  杀戮的盛宴。
  开始了。
  “啊——!”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特勤队员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些从脚下暴起的骨刺精准地贯穿。
  他们的身体被高高挑起,掛在半空,像是被穿在竹籤上的肉串。
  更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被贯穿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皮肤、肌肉、內臟、血液......所有构成生命的物质,都被那惨白的骨刺疯狂地抽离、吸收,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顺著骨刺向上输送,最终匯入天花板上那张巨大的脸庞。
  不到三秒。
  十几名联邦最精锐的战士,就变成了一具具掛在骨林上的、如同风乾腊肉般的乾尸。
  聂阳凭藉著多次作战锻炼出来的直觉,在骨刺破土的瞬间就地翻滚,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但他刚一抬头,瞳孔就猛地收缩。
  一根比其他所有骨刺都要粗壮数倍的巨大骨矛,无声无息地从他脚下的阴影里升起,精准地对准了他的胸膛。
  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噗——
  沉闷的入肉声。
  聂阳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那根从自己胸口透体而出的、象牙般洁白的骨矛尖端。
  他被高高地挑了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他手中的那把特製霰弹枪无力地滑落。
  噹啷。
  聂阳艰难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有一股带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
  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
  “滋啦——”
  黑色的商务车內,l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在闪烁了几下后,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聂阳被那根巨大骨矛高高挑起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l那张永远苍白、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绝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厚重的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漆黑的屏幕,瞳孔缩成了两个最微小的点。
  她想把眼前的一切都当做是数据错乱的幻觉。
  可她做不到。
  她只是伸出手,颤抖著,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
  轰隆!
  整辆指挥车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从侧面狠狠撞击。
  l被这股巨力从座位上掀起,重重地撞在车顶上,然后摔了下来。
  警报声瞬间响彻车厢。
  她顾不上额头的剧痛,挣扎著抬起头,惊恐地看向车窗外。
  暴雨,停了。
  不。
  不是停了。
  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透过满是裂纹的防弹挡风玻璃向上看去。
  一张“嘴”。
  一张由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水泥和无数惨白骨骼构成的、足以吞下一整栋楼的巨口,正遮蔽了整片天空。
  带著碾碎一切的压迫感,缓缓地、坚定地向她所在的这辆渺小的指挥车,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