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初来明晞堂
  柳闻鶯来的时候,叶大夫正在教导丫鬟按摩推拿之术。
  “手腕要托稳,指腹用力,顺著经脉的方向,由踝至膝窝,轻轻推揉。”
  “不是让你掐,也不是让你搓,老夫人气血虚弱,受不得蛮力。”
  丫鬟愈发紧张,额头冒汗,手下更乱了。
  柳闻鶯在一旁看著,那丫鬟的手法確实粗疏。
  她从前为行动不便的老人特意学过一些舒缓筋络的轻柔手法,与叶大夫所言有相通之处。
  眼下那丫鬟又一次失了分寸,老夫人眉头越皱越紧。
  “不如让奴婢试试?”
  声音不大,却让內室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旁边的席春转过头,上下打量她。
  她虽然是孙嬤嬤的外甥女,但论入府的资歷也比柳闻鶯老得多。
  今儿刚刚收到大夫人递来的消息,將她调来,用意为何,席春心里自有揣度。
  不就是觉得她们伺候得不够精细吗?所以重新调遣人手。
  此刻见柳闻鶯才来半日,尚未摸清情况,便贸然开口,她心下便先存了三分不喜。
  “伺候老夫人非同儿戏,按摩推拿之术可不简单。”
  她轻哼,蔑视道:“你今儿才第一日来,连老夫人的病情都未摸熟,就这么自信能行?”
  她可是在明晞堂伺候老夫人许久,尚且要反覆练习才能上手,如今一个新来的竟敢主动请缨,怕不是招笑?
  叶大夫亦看了眼柳闻鶯,未置可否。
  他只负责治病,后宅之事他不会插手。
  柳闻鶯没有退缩,迎上席春目光。
  “不让我试试,如何知道我不行?”
  刚才的自称是对著老夫人,而对著席春,她可不一定要自称奴婢。
  席春被她不卑不亢的態度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这和奶孩子可不同,你休要逞强,若按坏了老夫人,谁担待得起?”
  “闭嘴,让她……试试。”
  细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老夫人示意丫鬟扶自己坐起,简单的动作却耗费她不少力气,靠在绵软堆叠的枕头里些微喘气。
  “上次我中风呃逆,是她救的急,我记得。”
  席春脸色变了变,一时语塞。
  叶大夫只想医治病人,適才席春插话已经耽搁不少时辰。
  “老夫人既有此意,那就让她放手试试,在下会看著指导,若有不当,自会叫停。”
  事已至此,席春再也无法反对,只得冷脸让开。
  叶大夫对柳闻鶯轻声提点,“记住,老夫人经络淤堵稍重,按揉时力道可略沉,但也要循序渐进,不可急於求成。”
  柳闻鶯頷首谨记,先在老夫人小腿上点按试探,感受肌肉的鬆弛度与经络反应。
  隨后依著叶大夫的指点,缓缓施力,顺著经络走向慢慢推揉。
  力道掌控得极好,避开肌肤薄弱之处的同时,又覆盖关键穴位。
  老夫人皱紧的眉头都渐渐舒展。
  叶大夫在旁凝神观察,见她一点就透,且手法嫻熟极有耐心,面上讚许之色愈发浓厚。
  待柳闻鶯按完一整套,他忍不住夸讚。
  “好手法,分寸拿捏得极准,比府中练习许久的丫鬟还要稳妥,老夫人有你照料,多了几分保障。”
  旁边的席春脸色青白交错,先前的质疑与傲气被狠狠打脸。
  柳闻鶯为老夫人盖好薄被,才起身回话。
  “多谢大夫谬讚,都是您指点得当。”
  她並未因夸讚而有半分飘飘然,反让叶大夫愈发赏识。
  “你做得很好,指温、沉劲、穴准日后就照此手法,两个时辰一次,日夜不间断。”
  他又指点柳闻鶯几处细微变换,她铭记於心。
  一番交代结束,又叮嘱几句日常照料的注意事项,便背起药箱准备离去。
  路过席春身边时,他淡淡开口:“席春,照料老夫人,本事与细心比资歷更重要,往后多与柳奶娘配合才是。”
  叶大夫不是府里的主子,但他全权负责老夫人的身体照料,且老夫人在他的诊疗方案下確有成效。
  就算是在裕国公跟前,他说的话国公爷也不得不听。
  席春冷著脸应了声。
  待叶大夫离去,內室气氛凝滯。
  柳闻鶯主动上前將老夫人扶著,躺回床榻。
  “老夫人您好好休息,奴婢们就在外边候著。”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闭眸。
  眾人退了出去,仅留个丫鬟守在床前的脚踏边。
  柳闻鶯不想与席春过多纠缠,可来到屋外,席春却率先发难。
  “別以为叶大夫夸你一句,就能在明晞堂横著走,你若做错一步,即使是大夫人派来的,我也照样掀你下来。”
  柳闻鶯平静回视:“我横不横著走,不由你说了算,老夫人舒服,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哼,走著瞧。”
  一下午,柳闻鶯都在明晞堂度过。
  初来乍到,席春並未给她分配具体的活计。
  说得好听是让她在旁边看著学著,实际上是另外一种排挤。
  日头西斜,廊下的阴影拉得老长。
  一个圆脸杏眼的丫鬟端著薰香灰烬从屋內出来,经过柳闻鶯时,悄悄蹭到她身边。
  “柳姐姐,你还记得我么?”她声量很低,带著几分怯生生的亲昵。
  她面容有些眼熟,柳闻鶯稍一思索想起来。
  “你是……菱儿?”
  她记得之前府里採买丫鬟时,大夫人让她帮著掌过眼。
  当时这个叫菱儿的小姑娘,站在人堆里並不起眼,但眼神乾净,问话时答得也实在。
  来府里当差是因为奶奶病了急需用钱,她才自愿卖身。
  “是我是我!”
  菱儿见她认出自己,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感激的笑。
  “谢柳姐姐当初的恩情,要不是姐姐点头,我奶奶的病怕是就耽误了。”
  柳闻鶯笑笑,“你自己也很爭气,如今在明晞堂做事,可还適应?”
  “適应的!”
  菱儿忙点头,隨后又低声道:“就是席春姐姐管得严,规矩大,一开始总挨说。”
  她偷偷覷了一眼屋內,见席春不在近前,才又说:“柳姐姐,你刚来怕是有许多不清楚的,老夫人她……”
  她竹筒倒豆子般,將平日里观察到的,听来的关於老夫人的种种,小声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