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儒生密谋
  “大人,目前我军存粮至少十五万石。今年秋收尚未统计完毕,赋税也未收齐,战事便已爆发,预计后续还可徵收数万石。再加上陈鲁等人所屯的三处粮仓,足可支撑数年用度。”
  曹豹身形矮壮,双目如豹,满脸络腮鬍须,声调低沉粗哑。
  “嗯,辛苦將军了。”许枫微笑回应,並未多言,只接过令符,正式接管所有粮草要地。
  “你的部眾,我会向曹公交换为青州兵。此后你仍为统帅之一,加封下邳相,如何?”
  “这……”曹豹心头一震,明白这是要对徐州格局动手了……
  他素来机敏,懂得权衡利弊。虽不解眼前这位许大人何来如此自信,但从其抵达徐州以来,每一步皆胸有成竹,竟將当地各大士族玩弄於股掌之间。
  实在高明。
  思虑良久,他终究认定,陈登远不及此人所带来的压迫之感强烈。
  於是点头应允,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好,大人所命,我自当遵从。”
  “从今往后,曹豹愿追隨大人左右,望大人垂怜照拂。”
  “我必不负所托。”
  许枫唇角微扬。
  丹阳一脉,已然归心。
  接下来,只剩士族阶层待定。
  ……
  乱世起兵,歷来有两种路径。
  其一是仰仗世家大族,获取大量財力、粮草与兵器,得以迅速壮大。不仅物资丰沛,声望地位亦能水涨船高。
  一位主公所需者,不止金银財帛,更要人心所向、人脉广布,以及各类资源支撑。
  而徐州正是典型依赖士族扶持之地。士族掌控仕途命脉,譬如藏书典籍。
  寒门子弟若无依附,便无法阅览典籍,无人授业,更无缘进入察举之列。
  否则终其一生,唯有望门兴嘆,庸碌无为。
  昔日陶谦执掌徐州时,本就偏爱富贵之人。身为丹阳派出身,他与士族关係密切,得其助力后,又拉拢庶民中的富商以聚財,供养其丹阳军队。
  初期丹阳兵得以扩张,然士族见其坐大,遂逐步撤援,致使兵力难再增长。而有识之士看清形势后,寧愿远走他乡,也不愿久留此地。
  久而久之,徐州人才几近枯竭,唯有士族子弟留存。
  许枫处理完军务,回到府邸,酣畅睡了一觉。
  醒来后细细体会——作为一个自由之身,在徐州掌握兵权的感觉……
  竟格外舒畅!
  天高皇帝远,无人掣肘,行事全凭实力,再无曹氏、夏侯氏那些愚顽宗亲横加干涉。
  著实痛快。
  难怪史书所载司马懿,哪怕忍到病痛缠身,也要咬牙爭取外出领兵的机会。
  次日,曹仁既去,曹豹正式效忠许枫,领到了輜重营中储存的一批制式装备,欣喜若狂。其所部两千五百人,皆配发由沉铁打造的锁子甲,另配有鉤镰枪与铁製马鐙。
  弃去布制马鐙后,换上了更为坚固结实的铁质马鐙,使得骑手能更充分地运用全身之力。
  这一举动顿时令陈登心生不安——这意味著许枫已牢牢掌控了丹阳兵。再加上曹仁原有的部属必然听其调遣,局势已然稳固无疑。
  於是,在陈登府中,那些曾被召至许枫面前述职的儒生再度齐聚一堂。不论年长年幼,这些人实际上皆与陈登同气连枝,心意相通。
  “如今徐州军政大权尽归许枫之手,元龙已无法插足其中。”一位老者开口道,此人正是陈重。
  陈重乃陈氏宗族中德高望重之辈,现任县令一职。
  陈登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所幸眼下內政仍由我等自主掌握。士族之中藏书丰富,且拥有一百多位地方官吏。倘若我们集体辞官归隱,必將引发全州动盪。”
  “正是如此。我们只需应承许大人一些无关紧要的要求,不大不小,依令行事即可。若遇棘手之事,或触及我等根本利益者,则不必理会。”
  另一位老者轻捋鬍鬚,面露微笑,神情依旧从容自信。
  “徐州之地,歷来讲究势力均衡。许枫纵然声名显赫,甫一上任便欲统摄三大家族,未免过於自傲。”
  “只可惜庶人一党,刘备已將孙乾、糜竺带走,实在遗憾。此二人乃真正富甲一方之士。”陈登不禁嘆息。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实有要事相告。”
  此时,陈珪也站了出来。身为广陵要员,他才是眾人之中地位最高者。此刻他也匯聚於下邳这座战略重镇,意在依託三万兵马稳住大局。
  “且听我说,徐州多年来不乏外来主政之人,可你们可曾见过丹阳兵轻易归降他人?”
  年迈的陈珪白髮苍苍,面容憔悴,但双目炯炯有神。他拄著拐杖,背手而立,继续道:“当年曹操大军与陶公交战,结下深仇。即便曹仁施行仁政,丹阳將士亦不愿真心归附。”
  “然而如今却甘愿归属许枫麾下,连曹豹都毫无异议。”
  陈珪冷哼一声:“我们岂能坐视不管?岂容寒门出身之辈凌驾於我等之上?一旦如此,多年经营恐將毁於一旦!”
  “因此,诸位乡中豪杰、徐州名士,不如共同请辞官职,使许大人陷入困局,不得不倚重我等。当下正值袁术僭號称帝、扰乱汉统之际,一切变动皆需谨慎。许枫绝不敢轻易处置我们。”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頷首称是。
  现场二十余名官员,连同其亲族友朋,以及尚未到场的名流士绅,总数不下五六十人。他们掌控著从下邳至小沛共二十多个郡县的地方政务。
  倘若集体辞官,整个徐州必將陷入瘫痪。
  此举旨在表明立场,让许枫清楚认识到他们的不可替代性。届时只需稍作退让,哪怕许枫劝慰一句,眾人便可顺势收回成命,转而示好妥协。
  此事实为陈登父子早有筹谋。许枫本为名士,素以仁德贤明著称,识人善任,待人宽和,且出身寒微。
  不,与其说是寒门,倒不如说更为卑微——拋开国舅身份不谈,许枫不过是个山野草莽而已。
  只要彼此各退一步,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徐州安定,士族支持他也並非不可能。如此,他便可如陶谦一般,享有全州最高尊荣。
  聪明之人,断不会拒绝这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