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別带坏风气!我绝不加班!
  张仲景本就厌恶官场,对权贵向来无好感,內心深处甚至对官员怀有强烈愤懣,认定大多数官吏只知盘剥百姓,而诸侯则沉迷权斗,全然不顾苍生死活。
  但踏入此地军营后,顿觉耳目一新。
  眼前景象,或许便是“焕然一新”最贴切的註解。
  “大人,您为何忽然兴起防疫之举?实属罕见。我行医多年,足跡遍及冀州、幽州,也曾到访荆州南阳,所遇官僚无不追逐名利。似大人这般不贪虚荣、一心只为民生安康的青年俊杰,实在凤毛麟角。”
  张仲景与许枫在中军大帐落座,一番交谈下来,对这位年轻人愈发钦佩。
  “言重了,言重了……”许枫被夸得有些心虚。其实他並未抱持什么救世理想,拯民於水火之类的情怀也谈不上。
  说到底,他是怕死——好不容易过上了富贵生活,妻妾环绕,日子还没享够,若不幸染上瘟疫,岂不是亏大了?
  如今功名已得,美人相伴,麾下更有四百余精锐勇士,自然要好好打理这份基业。
  毕竟……真的怕了。
  有时夜半惊醒,梦中还会浮现当年茂才村的光景。本以为一生平淡终老便好,却不料一次外出归来,全村竟化为废墟。
  儿时嬉戏的玩伴,慈祥和蔼的老嫗,还有那些平日往来密切、彼此有意的姑娘们……
  可惜了。
  那种一夜之间沦为孤身一人的滋味。
  嘖……
  许枫收回思绪,微笑道:“先生先是辞去官职,继而游歷四方,如今又来到我这輜重营任职,想必已是做好打算了吧?在我这里,可不能隨隨便便就想走就走。”
  “確是如此。大人帐下虽勇士如云,却尚无专司医道之人。如今既有香囊可助防病疗疾,自当藉此救人。依我之见,追隨大人,远胜於在他人麾下爭权夺势、欺压百姓。”
  张仲景这番话,让许枫敏锐地嗅到了浓烈的反官情绪,以及对同僚医者的不屑。
  此人儼然是一位孤高独立的愤世者。难怪史书对其记载寥寥,可即便如此,他提出的诸多医理至今仍被沿用不衰。
  这是何等卓著的成就。
  “好!那先生且看看这份待遇如何?”
  许枫取出一张帛书,上面列明薪酬。
  张仲景双手接过,目光一扫,顿时怔住。
  天啊……这般富有?!
  单是这张帛书拿去变卖,也足以换回不少粮米。
  其上以清秀笔跡写道:月俸银三十两,帛二十尺,粮一百二十斛,每日辰时至酉时当值,每周休沐一日。
  看完內容,张仲景望著那几排歪斜数字,满面疑惑。
  “大人,这些数字所指为何?”
  许枫耐心解释一遍,医圣当场震惊不已。
  “什么?!白银计酬?!”
  “嫌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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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
  张仲景急忙起身,深深作揖,“太多了!实在太多!”
  “每月皆有?如此丰厚收入叫我如何使用……能採买多少药材啊?”
  许枫轻声道:“我的輜重营日常训练便是负重入山採药,背后这片药山,正是为此而设。先生今后需按朝八晚五行事,辰时上岗,酉时归歇。”
  “万万不可!绝不能如此!”
  张仲景瞬间目露惊惶,急忙向后退去,深深俯身行礼,言辞恳切地表示万难从命。
  许枫心头一沉。
  已经来不及了吗?果然……这种工作方式,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难以被接受,仿佛人人都避之不及。
  “在下何德何能,岂敢承受如此厚待!不过是初见大人一面,大人竟称我为医中圣手!我……实在惶恐!”
  “仲景定当竭尽心力,救治疾苦,整理医籍,使黎民免於病患之扰,安居乐业!!大人!!您实乃当世大贤,可与孔孟並列!在下由衷钦服!自明日起,辰时必至,子时方归!誓与大人共进退!”
  许枫听罢,怔了片刻,连忙摆手道:“哎哟!!別別別,你来晚点!別带坏风气!等快过辰时再过来!”
  好傢伙,我还以为你会拒绝!结果你主动要求熬夜上班!这就是古代任劳任怨的苦差人吗?太拼了!
  对自己都这般苛刻,难怪古人的寿命普遍不长。
  还要跟我同进退?我才不干!我有妻妾在侧,绝不加班!
  “啊?!”张仲景愣了一瞬,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而苦涩的神情。
  ……
  三日后。
  许昌城外的輜重营地前,一座医馆已然落成。
  许枫向全城百姓与官吏宣告:不论贫富,皆可至医馆领取药囊,仅需缴纳三枚五銖钱,或一袋穀物,又或些许银两。
  凡可流通市井、具备价值之物皆可兑换,价格低廉,几近象徵性收费。
  今年秋收虽歉收,產量仅为去年一半,但只是库存略减,民间財力依旧殷实,许多人已能自主经营小本生意。
  至深秋时节,诸多村落已开始圈养猪禽,以猪肉为主食,並用阴凉之所贮藏或醃製,確保肉品经久不坏。
  此外,许枫设立农事所、医药所,惠泽百姓。其中有一人名为张仲景,医术卓绝,善治诸般疑难重症。此人原为江南极负盛名之名医,如今却甘愿担任许枫军中医官。
  一时之间,许昌城內百业兴旺,民眾对许枫讚颂之声不绝於耳,儼然一派盛世景象。
  当然,亦有不少儒林学士对此嗤之以鼻。
  ……
  许昌城中,自汝南前来天子脚下避乱的文人颇眾,多因仰慕许枫仁政而匯聚於此,其中有二人尤为知名。
  他们曾是当年著名品评榜单的核心人物——
  许靖、许劭。
  二人门下才学之士云集,辗转跋涉终抵许昌,一则为避世乱,二则听闻许枫不仅文武兼备,更是天子之舅,即国戚身份。
  此人虽与曹氏家族交情深厚,却不似曹操那般威势凌人,待人谦和洒脱,淡泊名利。
  纵然如今“月旦评”已不如往昔兴盛,许靖、许劭兄弟仍持续搜集天下英才事跡,以通晓世局变迁。
  原本二人慾南迁避祸,擬投淮南东海,依附扬州刺史刘繇,然听闻许枫之名、兗州之治、许昌天子所在,遂决意止步北上。
  实际上,此举悄然改写了兄弟二人的命运轨跡。
  许靖寻得安身之所,又重逢许昌旧识,便决定於內城某处大宅之中,重启“月旦评”。
  “今岁评定,不妨改为年评,我们似乎已等待多时。”
  “踏入兗州方知,此地竟是如此安寧,”许靖与许劭相视而笑,定居於內城宅院之中。
  眼下许昌扩建,觅一居所极为不易,今得安稳住所,心中自然感激。
  “今夜正好,宜去拜会许大人。其在许昌声望之隆,恐怕仅在曹操之下。”
  “诚然……”
  许靖、许劭兄弟容貌相近,身形清癯,身材不高,蓄八字山羊鬍,鬚髮硬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神色间透著几分严肃刻板。
  早年间,他们也曾与曹操有过交集。
  彼时曹操身份低微,曾多次携重礼登门,只求一句评语,却始终未能如愿。
  后来曹操心急,索性直言相胁。
  才勉强从许劭口中得了一句:“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
  曹操闻言大喜,欣然离去。
  这句评语,很快便传遍九州四海。
  须知,他们兄弟主持的月旦评,向来犀利如刀。
  无论何人,一经品鑑,声名即刻跃升,世人爭相传颂,引为佳话,因而名动天下,盛况空前。
  所褒者如龙腾九霄,所贬者似墮深渊。
  此语正是时人对二人月旦评的精准写照。
  正因许氏兄弟驾临许昌,许多文人士子纷纷前来拜会。
  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欲入內城一睹当年掀起品评狂潮的许家兄弟风采,刘备亦在其列。
  他举手投足皆有护卫相隨,这些亲卫自是曹操从宿卫营中亲自遴选,忠心不二之人,由张辽直接统辖,专司刘备安危。
  明为护从,实则监视。
  刘备亦安分守己,受封皇叔后,只居內城偏僻宅院,邻近百官居所,婢女仅十余人,生活简素,孤寂冷清,不逐权势,不结权贵,閒时常於园中种菜度日。
  听闻许家兄弟抵京,心中顿起敬意,遂萌生拜访之念,手中已备好礼。
  然夜至府邸,却发现门户紧闭。
  兄弟二人,外出未归。
  刘备上前叩门,片刻后,一名驼背中年僕人探出身来,面带笑意,“这位大人,我家先生不在府中,已前往司农府拜会许枫大人。”
  “哦?!”刘备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致。
  “如此说来,我也该前去一见。”
  “敢问,司农府在何处?”
  “將军,我等知晓路径。”
  身后侍卫拱手应道。
  “好,好。”刘备脸上浮现出温润谦和的笑容。
  “那便劳烦二位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