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 章 你踏马的,用点力啊
  李竹松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我是这样想的。”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化骨龙拿著钱,吸引杀手的注意力。杀手要钱,肯定会让他靠近。在交钱的时候,我从侧面切入,找机会制服杀手,救下人质。”
  他讲完,顿了顿。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开枪。能活捉最好。”
  林耀东听完。
  他转过脸来,看著李竹松,没有评价那个计划的好坏。
  “要是偷袭失败了呢?”
  林耀东声音很平,带著一丝冷意,像杀意,“杀手有枪。”
  化骨龙在后排猛地坐直。
  “是啊!”他的声音都尖了,“那个扑街没人性的,一山哥他们,就是被杀手一枪一个!!”
  “林先生有什么想法?”
  李竹松打断他。
  他知道现在能帮他的人只有林耀东。
  林耀东不是警队的人,破了案不算他的功劳,也不会有人跟他抢功,恰恰因为这样,他才愿意接受林耀东的帮助。
  林耀东看著他。
  然后笑了。
  是那种看起来很和蔼、很温和的笑。
  “简单!一枪把那个扑街崩了。”
  李竹松张了张口。
  他想要反驳,想要解释为什么活捉更好,想要说程序、说正义、说一条人命不该这样轻飘飘地定生死。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老婆列的那张清单,想起他过两年就要退休了,想起国外上学女儿的学费.....
  “……我想试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要是不行,你再出手。”
  林耀东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把脸转回车窗那边。
  李竹松也没有再问。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车在建筑公司门口停下。
  小富已经等在门前。
  他站得很直,脊背像钉在地上的標尺。
  手里提著一个帆布袋,袋口封著,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他身后还背著一个长条状的东西,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
  那个尺寸。
  那个轮廓。
  是....狙击枪??
  李竹松下车时看了一眼,没有问。
  他甚至没有多看,只是目光掠过黑布边缘,然后收回,像什么都没看见。
  林耀东也没说话。
  他接过小富递来的帆布袋,掂了一下,拉开车门。
  小富没有上车。
  他转身走向另一辆车,黑布裹著的长条在他背后纹丝不动。
  李竹松看著那辆车启动、调头、消失在路口。
  他没有问小富要去哪里。
  他没有问那个黑布里是什么。
  他什么都没问。
  废弃码头的空气里全是腥臭味。
  死鱼、烂木头、淤积的淤泥被太阳暴晒后蒸腾起来的气味,浓稠得像能用手摸到。
  化骨龙在路口站住了。
  他扭过头,看向林耀东。
  “东哥,我有点怕……”
  声音是缩著的,像小时候不敢走夜路的小孩。
  林耀东看著他,语气很淡,不是质问,也不是责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那你老妈还要不要?”
  化骨龙愣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肯定要啊。”
  他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又吸了一口气,看著林耀东。
  “东哥....你可一定要罩住我啊。”
  “放心。”
  就两个字。
  化骨龙看著林耀东的眼睛,没有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点了点头。
  他往码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四处张望。
  回头又问了句:“富哥在哪里啊?”
  林耀东没有回答。
  “走啦。”
  李竹松从后面走上来,一把拉过化骨龙的胳膊。
  化骨龙被他拖著往里走,脚步踉蹌,但没有回头。
  码头纵深比看上去更长。
  李竹松在岔路口把手机塞进化骨龙手里。
  “往前走,记得我们说好的....”
  他压低声音,“儘量拖延时间。”
  化骨龙攥紧手机,点了点头,一个人往里走。
  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缝隙里能看到底下淤黑的海水。
  搁浅的破船东倒西歪,船板发黑,生锈的铁锚半埋在泥里。
  他拨通电话。
  “餵?我到了。”
  “沿著码头直接进来,最大的那艘船。”
  “我妈呢?”
  “儿子....”
  老妈的哭喊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还没来得及多说,马上又变成了杀手的声音。
  “听到了没有?赶紧过来!要是敢耍花样,我现在就送你妈去投胎!”
  电话掛断。
  化骨龙放下手机,抬起头。
  那艘船比周围的破船都大,但同样破旧。
  甲板在二层,用几根锈跡斑斑的铁柱撑著,舷梯已经拆了,只有一根绳子从甲板垂下来。
  他走进去。
  脚下是空的,船底有个大洞,能看到下面的海水,绕过那个洞,走到甲板正下方。
  “龙仔!龙仔!小心啊....”
  老妈的呼喊从背后头顶传来。
  “这里啊!小心啊!”
  化骨龙猛地抬头。
  老妈被吊在二层的横樑上,双手反绑,绳子勒进她的手腕。
  额头上有一道乾涸的血跡,从髮际线一直流到眉骨。
  杀手站在她旁边。
  手里握著枪。
  “喂!钱有没有带来!?”
  枪口指向化骨龙。
  “龙仔,小心啊....”
  老妈的声音被杀手一脚踹在木板上打断。
  “收声!”
  化骨龙咬紧牙关。
  “妈,你怎么样?”
  “妈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收——声——!!”
  杀手大吼。
  他俯身拎起脚边的塑料桶,桶盖没拧紧,晃荡时溅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那是汽油。
  他把桶倾斜,液体浇在老妈肩上、胸前、头髮上。
  “啊——这是……汽油?不要倒啊!!”
  老妈的尖叫像钝刀子割进化骨龙的喉咙。
  “我问你钱呢!!”
  杀手的枪口又对准他。
  “在这里!”
  化骨龙举起手中的帆布袋。
  “你放了我妈,我马上把钱给你!”
  杀手冷笑。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他把桶放下,枪口往下压了压。
  “打开袋子看看。”
  化骨龙把袋子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一叠一叠的美金,码得整整齐齐。
  杀手眯起眼,点了点头。
  “好了。你不用上来,就站在下面,把钱给我丟上来。”
  化骨龙把拉链拉好。
  他拿起袋子,往二层甲板用力一丟。
  袋子飞到半空,力道不足,落了下来,砸在船边的木板上。
  “没吃饭啊!”杀手吼道,“你踏马的用点力啊!!”
  “是没吃饭啊……”化骨龙真是饿一天了,继续走过去捡起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