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员工
  良久,张师傅终於缓缓拉开了防盗门。
  “进来谈吧。”
  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依旧硬邦邦,但態度已然鬆动。
  ……
  与此同时,工厂里,傅岐景的处境却颇为尷尬。
  他学著林姣的样子,试图安排工作:“大家动起来,先把车间打扫乾净,机器登记编號!”
  看门的福伯“哎呦”一声,扶著腰慢吞吞地去拿扫帚。
  仓库的老李应了一声,却转身慢悠悠地去整理角落里那堆早已理过无数次的废旧纸箱。
  那三个缝纫女工,桂姨、萍姐和英婶,倒是坐到了缝纫机前,却没开机。
  而是凑在一起,目光不时瞟向傅岐景,低声嘀嘀咕咕,脸上带著探究和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傅生,看您一表人才,以前没在厂子里做过吧?”桂姨率先开口,语气带著熟稔的套近乎。
  傅岐景有些彆扭,含糊道:“嗯,第一次。”
  “哎哟,那就是大老板下来体验生活啦?”
  萍姐立刻接话,语气夸张,“您家里是做什么大生意的呀?一看您这气质就不一般。”
  傅岐景被捧得有点飘忽,又带著点想融入的急切,没多想就露了底:“家里……也就普通生意,没多大。”
  顿时,三人看向傅岐景的眼神更加热切,原来是位出来玩票的少爷。
  “怪不得呢!我就说傅生您器宇轩昂!”
  “那您来管这小厂子,岂不是大材小用?”
  “傅生,这扫地擦机器的活儿哪是您乾的呀,快放下快放下!”
  几人七嘴八舌,把傅岐景团团围住,话题彻底歪到了打听他的家世背景、婚姻状况上。
  傅岐景被捧得晕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安排工作,反倒被套去了不少信息。
  至於干活?
  福伯拿著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地面,老李还在整理他的纸箱。
  桂姨她们更是动嘴不动手,光围著傅岐景说话了。
  反倒是傅岐景,被她们指挥著:
  “傅生,这台机器重,您年轻力气大,帮忙推一下?”
  “傅生,这块抹布脏了,麻烦您去洗洗?”
  “傅生,编號的油漆来了,您来写,您字好看!”
  傅岐景被支使得团团转,满头大汗地推机器、洗抹布、写编號。
  而那几位老员工,则大多站在一旁指点江山,或者继续她们的八卦閒聊。
  当林姣带著初步说服张师傅的消息,以及在路上买的叉烧饭和饮料回到工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傅岐景脸上沾著油漆,袖子卷到手肘,正费力地试图將一台缝纫机归位,累得气喘吁吁。
  而福伯靠在门边打著哈欠,老李在仓库门口踱步。
  桂姨三人则坐在一旁的条凳上,一边看著傅岐景干活,一边嗑著瓜子閒聊,好不愜意。
  车间的地面只粗略扫了一小块,机器也只登记了寥寥几台。
  林姣的脚步在缝纫车间门口顿住,目光扫过全场,將每个人的状態尽收眼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但周身的气压仿佛一下子降低了。
  那嗑瓜子的閒聊声戛然而止。
  桂姨三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福伯和老李也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闪躲。
  傅岐景看到林姣,还毫不自知自己被这几个人捧杀欺负,高兴道:“表妹,你回来了,桂姨她们……”
  “先吃饭。”
  林姣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將给几人买的食物放在门口的桌上,目光再次扫过那五个神色各异的老员工,最后落在傅岐景那张天真的俊脸上。
  她这个表哥真的是天真又善良,能被自己骗,也会被別人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午饭在一种异样的安静中匆匆结束。
  几个老员工敏锐地察觉到林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远不像傅岐景那样好糊弄,都识趣地没再多话,默默吃完,等著新老板发话。
  林姣带著傅岐景在三楼吃完饭,收拾好餐盒后才回到二楼。
  她坐在那张临时充当会议桌的旧木桌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站著的五个人,最后落在三个缝纫工身上。
  “桂姨,萍姐,英婶,”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车间是干活的地方,不是茶话会,更不是打听閒事的地方。”
  三人心里一凛,知道上午哄著傅岐景干活八卦的事被老板看在眼里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对视。
  “而且,我发工资,是买大家的工作时间,是买大家的手艺和精力。”
  林姣目光扫过她们身上还算乾净的衣服,又瞥了一眼傅岐景那身狼狈,“不是买大家来这里聊天、嗑瓜子,更不是买大家把老板当佣人使唤。”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让桂姨几人脸上火辣辣的。
  林姣语气不变,甚至带上了一丝看似宽容的意味:“今天暂时没有生產任务,按理说,你们閒著,我也可以不发工资。”
  她话音一顿,看著三人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才缓缓接上,“不过,念在你们是初犯,今天的工资我还是照发。
  五个人连对视都没有,连忙点头,“林老板,我们马上干,您吩咐就是。”
  “现在,你们三位一人负责三分之一,把二三楼车间地面彻底清扫乾净,所有缝纫机台面、机身擦拭一遍,重点是机针和梭床附近的油污。我要看到机器本色。”
  她的指令具体、明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三人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找工具。
  林姣又看向仓库管理员老李:“李伯,现在去仓库,把所有库存布料、辅料,按品类、顏色、数量、存放位置,列一份详细明细样品给我。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清单。”
  老李一听,脸就苦了下来:“林小姐,这……仓库里东西又多又乱,一下午怕是……”
  “那是你的工作。”
  林姣打断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如果觉得无法完成,现在就可以结算工资离开。”
  老李被她眼神中的冷意慑住,不敢再多言,喏喏地应了声,小跑著往仓库去了。
  “福伯,”林姣转向看门人,“大厅、二楼和三楼的公共区域,楼梯、走廊,全部打扫乾净,不要留卫生死角。”
  福伯赶忙点头,拿著扫帚和拖布就去了。
  三言两语,五个人都被安排了明確、具体、且有时限的任务,再没有之前磨洋工和八卦的空间。
  张厂长说这几个人手艺还是有的,尤其看仓库的老李还能兼任厂里的机器维修,就是有些倚老卖老,让她以后看著用。
  林姣这才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傅岐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