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三人入山
  西厢房內。
  陆无双把包裹放在桌面上。
  她解开外层的油布,露出里面三本厚实的帐册。
  杨过坐在圆凳上,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来。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屋里迴响。
  “相公,孙老三把底细全交了,襄阳城里七十二处暗桩,今后全听全真教的號令。”
  陆无双站在一旁,双手贴在腰侧,声音压得很低。
  “吕文德那笔亏空军餉的黑帐,也在这三本册子里。”
  杨过翻了几页,指腹摩挲著纸面上那些密匝匝的蝇头小楷。
  帐做得很细,进项、出项、经手人、时辰,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孙老三能在襄阳城吃了十几年黑饭还不翻船,的確有几分本事。
  他將帐册合上,搁回桌面。
  “你办得很好。”
  陆无双垂著头,嘴角动了动,忍住了笑意。
  “这三本东西是我们在襄阳城立足的根本,以后由你亲自管著,除了我,谁来要都不给。”
  杨过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隨意。
  “哪怕是黄帮主问起来,你也得把嘴闭严实。”
  陆无双应得乾脆:“无双明白,这帐本就算拿刀架在无双脖子上,也绝不交出去。”
  杨过看了她一眼。
  陆无双的眼睛亮得很,说这话时脊背挺得笔直。
  跟在终南山时那个缩著肩膀、走路一瘸一拐的丫头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杨过起身,伸手在她纤窄的腰上捏了一把。
  陆无双身子一歪,低呼了一声,脸颊瞬间红了。
  “去换身利落的劲装,拿上你的柳叶刀,再去东跨院,把你表姐喊出来。”
  “相公,我们去哪?”
  “出城。”
  杨过走到水盆边洗手。
  “去西南边的深山里找蛇,一种通体金黄、头顶生肉角的毒蛇,叫菩斯曲蛇。”
  “这种蛇常年吞食灵芝仙草,蛇胆蕴含的药力极厚,能淬炼筋骨、拓宽经脉。我內力到了瓶颈,需要这东西辅助冲关。”
  陆无双记下了,转身要走。
  “等等。”
  杨过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表姐那边不用你管,我亲自去叫。你先把行装收拾利索,在后门等我。”
  陆无双应了一声,提步出门。
  杨过擦乾手,慢悠悠地穿过迴廊,拐进东跨院。
  院子里安静得很。
  墙角种了几丛翠竹,秋风过去,竹叶窸窸窣窣。
  他走到程英房门前,没有敲门,手掌一推,门閂竟没扣。
  房门无声滑开。
  程英坐在床沿上,穿著一身素白襦裙,双腿並得死紧。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昨夜一宿没合眼。
  体內那道被种下的阳气印记很不老实,入夜后沿著少阴经到处乱窜。
  她试了三种桃花岛的吐纳法门去压制,只管用了半个时辰,后半夜印记又活了过来,在小腹和丹田之间来回衝撞,搅得她五心烦热。
  听到推门声,程英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她脸色一变。
  “你懂不懂规矩?出去!”
  声音发紧,却底气不足。
  杨过反手把门关上,门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帅府,我想进哪间就进哪间。郭伯伯都不拦我,你跟我讲规矩?”
  他一步步走过来。
  程英想站起身后退,两条腿只使了三分力撑到一半,大腿根却跟灌了铅一样,膝盖一软,又重新坐回床沿。
  屁股磕在硬板上,痛得她吸了口凉气。
  杨过走到跟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放手!”
  程英拧著脖子挣扎。
  杨过没有鬆手,掌心吐出一缕九阴真气,化作极细的一根线,顺著她下頜的皮肤钻进少阴经。
  经脉里那股被压了一整夜的燥热,被这根线一搅,顿时翻了锅。
  热气从小腹窜到胸口,又从胸口躥到四肢百骸。
  程英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大半,手指头都软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杨过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提起来贴著自己的胸口。
  “换身出门的衣裳,拿上你的玉簫,跟我出城。”
  程英侧过脸,咬著唇不出声。
  “不想去也行。”
  杨过手掌顺著她的脊背往下移。
  “那我现在就把你这身白裙扒了,抱到前厅去。郭大侠和黄帮主这会儿大概在前厅吃茶,让他们好好瞧瞧,黄药师的关门弟子在我怀里是什么样子。”
  程英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
  “……我去。”
  她的声音很轻。
  “换快点,我在院外等你,別磨蹭。”
  杨过撒开手,转身出门。
  半个时辰后。
  帅府后门。
  杨过牵著一匹黑马站在台阶下。
  陆无双和程英先后从门里出来,各牵著一匹马。
  陆无双一身青色劲装束腰,柳叶弯刀挎在左胯。
  程英换了一身淡绿长衫,头上扣了顶竹编斗笠,白纱垂下来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走路的步子很小,上马时脚尖在鐙铁上滑了一下,差点没翻上去。
  三人刚要动身,巷口传来脚步声。
  黄蓉提著个食盒,正朝后门走过来。
  她穿著水绿色罗裙,头髮挽得整齐,看上去是刚从厨房出来的模样。
  看到三人三马,她脚下一顿。
  “过儿,你们这是要出门?”
  杨过迎上去两步,拱手行了个晚辈礼。
  “黄帮主,我练功伤了几条经脉,需要一味山中才有的药材来调理,城里药铺没有现货。”
  “我打算去西南边的山里碰碰运气,带上无双和程姑娘帮个手。”
  黄蓉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斗笠后面的程英身上,又移了回来。
  那个藉口敷衍到什么程度,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但当著陆无双和程英的面,谁也不会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城外这几天不太平,蒙古人的游骑时不时出没,你们早去早回。”
  黄蓉语气寻常。
  “真遇到麻烦,就放响箭。丐帮在城南十里舖有个暗哨,一炷香內就能接应上。”
  杨过翻身上马。
  “多谢黄帮主掛心。”
  三匹马穿过巷道,出了帅府地界,沿长街直奔南门。
  出城之后,官道两旁的景色迅速荒凉下来。
  秋天的田地已经收割完毕,光禿禿的垄沟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偶尔有几辆牛车从对面过来,赶车的农人远远看到三匹快马,早早就把车赶到路边让道。
  杨过骑在最前面,一路不停。
  跑出三十多里,地势陡然升高。
  官道在两座夹山之间的隘口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连绵的群山,灌木荆棘封住了所有能走的路。
  杨过勒马,翻身落地,把韁绳拴在路边一棵碗口粗的青檀树上。
  “马留这里,步行进山。”
  陆无双和程英也下了马。
  杨过转过身,看向程英。
  “你学过桃花岛的奇门遁甲,风水堪舆之术也通。”
  这不是疑问句。
  程英隔著白纱看著他,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菩斯曲蛇是一种极有灵性的异蛇,它挑地方住,必须是阴暗、潮湿、草药丰富、灵气匯聚的山谷。”
  “你看看这片山的格局,哪个方位符合这些条件。”
  程英摘下斗笠。
  秋日午后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映出昨夜没睡好留下的青白脸色。
  她把斗笠夹在臂弯里,抬头打量四周的山势。
  目光顺著最近一道山脊的走嚮往西南推,跳过两座矮峰,落在远处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上。
  那座山比周围的山头高出一大截,两侧各有一道山脊弯弧环抱,像两条胳膊把山后面的地方围了起来。
  “主峰在那边。”
  程英伸手一指。
  “两侧山脊合抱,背面形成了天然的聚气之地,山风灌不进去,湿气散不出来。你说的那种蛇如果真在这片山里,最有可能藏在主峰北面的阴坡。”
  杨过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几息。
  那座主峰离这里少说有十五里山路,中间全是原始林子,藤蔓交错,没有路径。
  “前面带路。”
  程英把斗笠重新戴上,走在了最前面。
  陆无双握著刀柄跟在中间,杨过殿后。
  密林里的光线暗了不止一个档次。
  头顶的树冠盖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道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出空气里飘浮的草木碎屑。
  脚底下积了半尺厚的枯叶,踩上去没什么声响,但走得很费力。
  程英拿了根枯枝拨开前面的荆棘,辨认著方位。
  她走得不快,每迈出一步,大腿根的经脉就被那道阳气印记牵扯一下。
  杨过在后面看了一阵。
  “程姑娘,照你这个脚程,天黑之前翻得过前面那道山脊吗?”
  程英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现成的路,你要是嫌慢,自己上前面走。”
  杨过三步並作两步贴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腰。
  程英身子一僵,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
  “你腿软走不动路,我扶你一段。”
  杨过的手在她腰侧掂了掂。
  “这把腰確实细,桃花岛是不是管饭管得少?”
  程英咬紧了后槽牙。
  陆无双就在两步开外看著,她气得耳根子发烫,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知道了,走。”
  杨过拍了她一把,鬆开手,往前迈步。
  “天黑之前找不到那条蛇,今晚就在山里过夜。到时候没帐篷没被褥,你们表姐妹俩就得给我暖脚。”
  陆无双低著头,步子加快了些。
  程英握著树枝的手指关节发白,一句话没再说,埋头往前赶路。
  三人翻过两道矮山。
  林子越走越密,空气越来越湿。
  地上开始出现苔蘚和菌类,石头上裹著一层滑腻腻的青苔。
  前方的地势忽然断了,一道窄长的峡谷横在面前。
  谷口不宽,两壁对峙,石面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天然孔洞。
  从洞口往里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谷底传来流水声,隱隱约约,听不真切有多深。
  湿气极重。
  杨过吸了一口气,能感觉到空气里裹著一股土腥味和草药的苦味。
  程英站在谷口边缘,往下探了探头。
  “地势呈漏斗状,山风吹不进来,阴湿之气常年积在谷底。下面的水源是从主峰的岩层里渗出来的地下泉。”
  她顿了顿。
  “这里的条件,跟你说的完全对得上。”
  杨过走到谷口,往下看了一眼。
  石壁上那些孔洞的边缘,隱约有被什么东西反覆摩擦过的痕跡,光滑得不自然。
  蛇洞。
  他扯下一根手臂粗的老藤,使了三分力拽了拽,根部扎在岩缝里,牢固得很。
  “你们在上面等著。”
  说完,杨过抓住那根粗壮的藤蔓,纵身跃下。
  他身形灵活,在石壁上借力几次,便稳稳落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