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窗约难禁
  黄蓉气得胸口一堵。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当然。”
  杨过理直气壮。
  “我这个人优点很多,其中一个就是不吃哑巴亏。”
  黄蓉瞪他:“我也有条件。”
  “说来听听。”
  黄蓉压低声音。
  “在襄阳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
  “不许再去招惹芙儿。”
  “更不许半夜翻我的窗户。”
  杨过听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黄蓉脸色更冷。
  “你笑什么?”
  “黄帮主,你这条件开得也太没诚意了。”
  杨过往她身上扫了一眼。
  黄蓉浑身发紧。
  她恨自己这副反应。
  明明是她在提条件,主动权该在她手里,可被他这么一看,倒像是她在求他。
  “不招惹芙妹可以。”
  “毕竟我对小丫头片子没多大兴趣。”
  黄蓉刚要鬆口气。
  杨过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但不翻你的窗户,那我大老远跑来襄阳,图什么?”
  黄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又来了。
  她知道他在等她接话,可无论怎么接,都是往他挖好的坑里跳。
  她咬牙道:“你图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已经是全真教掌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何必非缠著我不放?”
  杨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因为黄帮主最合我胃口。”
  黄蓉脸一下红到耳根。
  她猛地站起身。
  椅子脚在青石板上划出一声刺耳响动。
  陆无双被嚇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黄蓉强撑著架子,她告诉自己,再坐下去就完了。
  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在往她心里钻,她得把距离拉开。
  这里是襄阳城,不是古墓派。
  “杨掌教。”
  “时辰不早了,今晚还有接风宴。”
  杨过抬眼:“都有谁来?”
  黄蓉理了理衣襟,把话题往正事上拽。
  手指从衣襟上滑过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好在声音稳住了,面子就还在。
  “襄阳城守將吕文德,副將赵范,还有几个千户。”
  “你今晚的身份是全真教掌教,不能再这么没正形。”
  “靖哥哥坐主位,我坐在你旁边。”
  “宴上的礼数,待会儿我让人教你。”
  杨过点点头。
  他注意到黄蓉说“我坐在你旁边”的时候,语速比前面快了一截。
  这个座次安排,明面上是帅府主母照应远道来客,暗地里是她要亲自盯著他,防他在宴上乱来。
  一石二鸟。
  但杨过心里清楚还有第三层。
  她要坐在他旁边,也是因为不放心把他交给別人。
  与其让郭芙或者程英坐在他身侧闹出什么么蛾子,不如她自己来。
  这女人骨子里的占有欲,比她自己以为的要重得多。
  杨过忽然问了一句。
  “郭伯父知不知道我跟芙妹的事?”
  黄蓉手心一紧。
  “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后背有一层薄汗渗了出来。
  她瞒了郭靖太多事。
  从桃花岛的浴桶,到终南山的寒玉床,再到昨晚的拔步床。
  每一件都是要命的。
  而这门婚事,不过是所有秘密里最轻的那一桩。
  “这件事我没跟他提过。”
  “那最好。”
  杨过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郭伯父要是知道了,今晚的宴上估计就不是接风。”
  “是鸿门宴。”
  黄蓉没接话。
  她太清楚郭靖的性子了。
  那个人一辈子认死理,一诺千金。
  要是知道自己曾在马车上许了婚,以他的脾气,搞不好真会当场让杨过和郭芙把名分定下。
  可杨过要是真和郭芙成了。
  那她算什么?
  这个念头只冒了个头,就被她狠狠摁了回去。
  她不允许自己顺著这条路想下去。
  她冷著脸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別的我来处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杨过从她身侧经过,脚步很慢。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黄帮主,昨晚那套衣服,可別忘了收好,万一被发现了,你可不好交差。”
  黄蓉耳根烧了起来。
  那套黑丝包臀裙还塞在她枕头底下。
  她今早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差点没把它扔进火盆里。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扔。
  她往旁边闪了半步,手背不经意蹭过耳朵,又用头髮遮住泛红的耳垂。
  “无聊!”
  她丟下两个字,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有些乱。
  藕荷色长衫隨著她动作轻轻晃动,百褶裙压住了步子,却压不住腰身那点起伏。
  杨过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端庄是真的端庄。
  心虚也是真的心虚。
  陆无双走上前,小声道:“相公,黄帮主好像生气了。”
  “她那不是生气。”
  杨过收回目光。
  “是害臊。”
  陆无双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两个人说的是正事,做的是局,斗的是心。
  可中间夹著的东西,她一个贴身侍女都听得脸热。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在杨过心里到底排第几。
  但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她都会很快压下去。
  排第几不重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够了。
  杨过道:“走吧,咱们也该去溜达溜达了。”
  “去哪儿?”
  “先出去走走。”
  杨过迈步出了前厅。
  陆无双赶紧跟上。
  两人沿著迴廊往东边走。
  帅府的迴廊很长,两侧种著花木,清晨的露水还掛在叶尖上。
  下人远远见了杨过,都低头让路。
  全真教掌教在襄阳帅府里已经传开了。
  陆无双跟在杨过身后,走了几步,忽然低声开口。
  “相公。”
  “嗯?”
  “表姐那个样子,好像变了一个人。”
  杨过脚步没停。
  “怎么说?”
  “以前她见你,眼神里全是不服。”
  陆无双想了想,措辞很谨慎。
  她跟程英毕竟是血亲,话说重了不好,说轻了又怕杨过觉得她在替表姐开脱。
  “今天早上碰见,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她主动叫了你一声杨掌教。”
  “而且她让路的时候,身子往后退了。”
  杨过笑了笑。
  “退了又怎样?”
  陆无双声音更低。
  “怕你。”
  杨过脚步一慢。
  陆无双继续道:“以前她不怕你,现在怕了。”
  “人要是从不怕变成怕,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她觉得贏不了的事。”
  杨过斜眼看了她一下。
  这丫头越来越精了。
  跟在他身边这几个月,脑子转得比以前快了太多。
  让她管情报司,確实没选错人。
  前世选演员讲究一个“可塑性”,陆无双就是那种底子好、又肯学的料。
  “你觉得是什么事?”
  陆无双摇头。
  “我猜不出来。”
  “但我知道,黄帮主一定跟她说了什么。”
  “程英表姐不是那种轻易服软的人,能让她改口的,只有比她更厉害的人。”
  杨过道:“你表姐確实不笨。”
  “但她有一个弱点。”
  陆无双看向他。
  “什么?”
  “她把所有聪明都用在防备別人上。”
  杨过拐进东跨院外面的甬道,放慢了脚步。
  “却忘了一件事。”
  陆无双问:“什么事?”
  杨过停下脚步。
  “有时候,你防得越紧,別人就越清楚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