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又爱又恨
  郭芙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追问。
  但看陆无双的眼神,还是非常不善。
  她拉开一张椅子,紧挨著杨过坐下来。
  一股少女特有的脂粉香,顿时飘了过来。
  杨过鼻子动了动。
  香是香。
  但比起昨晚黄蓉,差了十条街。
  少女的脂粉香是甜的,闻多了会腻。
  而黄蓉那种经年养出来的体香,是从骨头里沁出来的。
  不浓不淡,沾在衣服上三天都散不掉。
  那是岁月和底蕴熬出来的东西。
  小丫头片子,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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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到的,也不叫人喊我一声。”
  郭芙嘟囔著,转头看向黄蓉。
  “娘,你把他安排在哪儿住的?”
  “西厢房。”
  郭芙撇嘴:“西厢房离主院那么远。”
  “娘,你是不是故意把他安排那么远的?”
  黄蓉手心渗出了汗。
  她確实是故意的。
  但不是为了防杨过,而是为了防程英。
  却没想到,这混帐半夜竟会翻窗户。
  杨过看著黄蓉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这女人现在的处境,就像考试作弊被抓了个正著。
  监考老师偏偏是自己的同伙,旁边的同学还在那儿问:“老师对你好不好?”
  太乐了。
  “芙妹错怪黄帮主了。”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三分感激七分真诚。
  “黄帮主对我可好了,昨晚还亲自过问我的住处,安排得妥妥噹噹。”
  “我这辈子,都没睡过那么软的床。”
  黄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那张拔步床確实软。
  昨晚她被按在那张床上的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借不上。
  她喉头滚了一下,將茶杯凑到唇边。
  用瓷杯的边沿挡住了半张脸,喝了一口遮掩过去。
  茶水烫了舌尖,正好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冲淡了几分。
  郭芙没听出话外音,还以为杨过在替她娘说好话。
  “算你有良心。”
  她看著杨过,声音忽然变小了。
  “你在终南山当道士,当腻了没有?”
  “道士挺好当的,每天扫扫地,念念经。”
  郭芙急了:“你少骗人!你都是掌教了,还扫什么地!”
  “我问你,你之前答应我娘的事,还算不算数?”
  黄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郭芙脸上。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丫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茬。
  杨过装傻:“什么事?”
  “就……就是……”
  郭芙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嘴巴张了两次,都没把那个字说出口。
  她指的是马车上那回。
  黄蓉当著她的面,把她许给了杨过。
  杨过当场答应,还叫她“媳-妇-儿”,叫得亲热。
  那天回去之后,她在被窝里翻了大半宿,又气又臊,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后来她还偷偷问过武敦儒,道士还俗要什么手续,问完又后悔,把武敦儒骂了一顿让他別乱说。
  杨过转头看向黄蓉,笑容里没一丝正经。
  “黄帮主,我答应过你什么事来著?”
  “我这人记性差,你帮我想想。”
  黄蓉恨不得把手里的茶泼到他脸上。
  这个东西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女儿面前,拿这事来堵她!
  她当初许婚,是为了在杨过和自己之间竖一道墙,拿女儿当挡箭牌。
  结果这道墙没挡住杨过半分,反倒把自己框死了。
  现在她想把这门亲事摁下去,杨过偏偏要在郭芙面前把盖子揭开。
  她若说“有这回事”,就等於承认,自己把女儿许给了一个跟自己有私情的男人。
  她若说“没这回事”,郭芙第一个就不答应。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全让这混帐算计好了。
  黄蓉冷著脸:“芙儿,休要胡闹,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郭芙不干了,嗓门拔高了半寸。
  “娘!你当时明明亲口说过!他也答应了!凭什么不提!”
  黄蓉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
  茶杯跳了一下,杯盖滑到一边,磕在碟子上响了一声。
  满桌的碗碟都跟著颤了颤。
  “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郭芙浑身一哆嗦。
  黄蓉平时管她虽严,但像这样当眾拍桌子发火,一年到头也见不著两回。
  郭芙眼圈顿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她委屈地看看黄蓉,又转头看向杨过。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娘先开的口,现在又不让提。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门边的武敦儒武修文对视一眼,都把头低下去,大气不敢出。
  杨过嘆了口气,伸手在郭芙肩膀上拍了拍。
  “芙妹別伤心,黄帮主也是为了你好。”
  他的语气温和了几分。
  “我现在是全真教掌教,是道士。你见过哪个当道士的娶媳妇?”
  “传出去,全真教上下几千號人的脸往哪搁?”
  嘴上说著冠冕堂皇的话,杨过的脚却在桌下动了。
  前世当影帝那会儿,同时做两件矛盾的事,是他的基本功。
  嘴巴说台词,是给观眾看的第一层。
  手脚演潜台词,是给导演看的第二层。
  而他自己,玩的则是第三层。
  鞋尖踩上了黄蓉的脚背。
  黄蓉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牙齿咬在一起,后槽牙磨得生疼。
  她不敢出声。
  陆无双站在三步开外,郭芙坐在对面,门开著,外面有丫鬟来回走动。
  她黄蓉一辈子算计人,就没被人这么算计过。
  偏偏这个人,算计她的方式不是用脑子,是用脚。
  郭芙没注意到桌下的动静,甩开杨过的手。
  “你就是嫌弃我!全真教又不是不能还俗!”
  杨过说:“还俗得看缘分。”
  “我现在一心向道,没那个心思。”
  郭芙站起来,手指指著杨过的鼻子。
  “你寧愿当个破道士,也不愿意留下来!”
  杨过摊开手,一脸无辜。
  “芙妹,你讲点道理。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家世又好,我高攀都攀不上。”
  这话,倒有一半是真的。
  郭芙的底子確实不差,五官隨了黄蓉,再过几年长开了,绝不输她娘当年。
  但杨过说这话的目的,不是夸她,而是为了哄住她。
  这丫头吃软不吃硬,你越硬她越犟,你稍一服软,她自己就泄了气。
  郭芙的手指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她盯著杨过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怒气竟一层层退了下去。
  那怒气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想继续发火,可他那副模样,既不討好也不卑微,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著你,让你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大小武,从来不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真不打算还俗?”
  “没这个打算。”
  “那你来襄阳干什么?”
  “来看看郭大侠。”
  杨过顿了一下。
  “顺便看看黄帮主。”
  “就知道心疼我娘!哼!不理你了!”
  郭芙跺了跺脚,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瞪著杨过,声音里带著赌气。
  “晚宴你穿好看点,別丟我的脸。”
  说完红著脸跑了出去。
  鹅黄色的裙角在月亮门那里晃了一下,就没影了。
  武敦儒和武修文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武修文走两步就得扶一下墙,额头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
  前厅安静下来。
  陆无双始终低著头看脚尖,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到。
  这丫头在全真教待了几个月,察言观色的本事涨了不少。
  什么时候该聋该瞎,拿捏得比全真教那帮当了几十年道士的老油条还准。
  黄蓉等郭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外头,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你的脚拿开。”
  杨过没动。
  反而加了力道,鞋底压了半寸。
  黄蓉疼得眉心拧了一下。
  她抬腿想踢开他,杨过顺势一勾,两腿一合,把她的小腿夹在了中间。
  黄蓉的呼吸乱了。
  她双手撑著桌子边缘,上半身往前倾,压低声音骂道:
  “杨过!你疯了!这里是前厅!”
  “前厅怎么了?”
  杨过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门开著,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咱俩在这儿规规矩矩喝茶。”
  “黄帮主只要不出声,谁知道桌子底下是什么光景?”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算著时间。
  下一波丫鬟送热水进来,大概还有一盏茶的工夫,够用了。
  他要的,不是真把黄蓉怎么样。
  他要的,是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永远也绷不住那层壳。
  你越绷,我越撬。
  你什么时候不绷了,我反而就收手。
  黄蓉胸口起伏得厉害。
  藕荷色的长衫贴身裁的,这一喘,领口处的布料绷得很紧。
  杨过的目光落下去,在她领口停了两息。
  昨晚,他在她脖子上咬的那个印子,就在衣领往下一寸的地方。
  她遮得严严实实,外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但杨过知道那个位置,精確到分毫。
  黄蓉察觉到他的视线,一只手抬起来挡在胸前,另一只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恨他看她的方式。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丐帮帮主,而是在看一件属於他的东西。
  更让她恨的是,自己竟然没有觉得多反感。
  “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要干什么。”
  杨过鬆开她的腿,把脚收了回去。
  “就是想跟黄帮主聊聊正事。”
  “刚才芙妹提的那门亲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黄蓉收回腿,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裙摆,抬眼盯著他。
  “你想让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