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防线崩塌
  杨过喝了一口冷茶,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她。
  “不想让我说出去,就得看你的表现了。”杨过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先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程英咬著牙,脸上烧得厉害。她犹豫了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一句。
  “杨大哥……”
  “不对。”杨过摇头,“这是外人的叫法。你跟我之间,还用得著这么生分?”
  程英十根手指抠在桌沿上,骨节发白。她闭了闭眼,把心横下来。
  “相公……”
  “也不对。”杨过歪著头看她,语气里带著一股让人恼火的挑剔,“无双叫我相公,那是她心甘情愿认了这个身份。你呢?你从头到尾想的都是怎么拿捏我,怎么占上风。你自己说说,配叫这两个字吗?换一个。”
  程英睁开眼,胸膛急促起伏了两下。她都退到这一步了,这个男人还不肯收手。
  “你別太过分!”
  杨过从椅子上站起来,茶杯在桌面上重重一磕,水花溅出杯沿。
  “过分?昨晚你趁我不省人事,拿乾坤诀吸我阳气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过分这两个字?”
  他一步逼到程英面前,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他的嗓音压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叫主人。以后私底下,没有旁人的时候,你只准叫我主人。”
  程英的脸一下子白了。
  主人。
  她在桃花岛,黄药师视她如亲生女儿,授她武学,教她琴棋书画,將她培养成一个有身份、有修养的侠门弟子。
  “主人”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无异於把脊梁骨折断了按到地上踩。
  她寧愿咬舌头,也不想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著。
  杨过不催,不急,双手抱臂,等著。
  他前世做群眾演员的时候,导演教过他一句话:沉默比台词更有力。你什么都不说,对手就会自己崩。
  果然,程英还没等来转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著,房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相公,你在里面吗?”
  陆无双的声音隔著木板传过来,清清楚楚。
  程英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手忙脚乱地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又去扯被杨过弄歪的衣领。
  手指哆嗦,扣子扣了两回才扣上。
  杨过的反应和她截然相反。
  他脸上没有半点慌张,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程英的腰,將她拽到自己身前,后背紧贴著他的胸口。
  “回她的话。”杨过把嘴凑到她耳边,声音极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程英拼命摇头。
  她现在嗓子都在发抖,只要开口,陆无双一定能听出不对。
  门外又是两下敲门声,比刚才更急。
  “相公?表姐?你们在里面商量什么呢?怎么连门都插上了?”陆无双的手已经按上了门閂,用力推了两下。门板咯吱咯吱地响。
  程英急得浑身发软。
  “你快放开我……”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无双要进来了。”
  杨过非但没鬆手,右手反而顺著她腰带的缝隙探了进去,掌心直接贴上了她小腹上那片皮肤。
  程英猛吸一口气,整个人从头绷到脚。
  她想挣,腰上被他的左臂箍著,纹丝不动。
  她想叫,门外就是陆无双。
  杨过的指腹在她肚脐下方慢慢移动,乾坤诀的阳气从指尖渗出来,顺著她皮肤底下的经脉往里钻。
  那股热力一触到气海附近残留的印记,程英的膝盖就软了一瞬。
  “回她话。”杨过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廓,“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门打开。让她自己看。”
  程英没有退路了。
  她咬著后槽牙,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声呻吟死死吞回去,衝著门外喊了出来。
  “无双……我们在呢。”
  声音抖得不像话,又沙又哑,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语调露了馅。
  门外的陆无双果然停下了推门的动作。
  “表姐,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杨过的手指换了个方向,在她腰眼处打了个转。
  程英双手反扣在杨过的前臂上,十根指头掐进他的肉里,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不让自己出声这一件事上。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她大口换著气,拼命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相公在帮我调理內息……我们马上就说完了。你洗完澡先回房歇著,別在外面站著,当心受风。”
  陆无双在门外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相公你快点出来啊,我也累了,想让你帮我揉揉肩。”
  脚步声渐远,隔壁房门吱呀一响,又合上了。
  程英整个人垮了下来。
  杨过鬆开手的那一刻,她两条腿撑不住,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杨过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程英跪在那里,两只手撑著地面,头髮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大口大口地往外喘气。
  刚才那几息的工夫,她是真觉得自己要完了。
  只要陆无双再多推一把门,只要门閂承受不住弹开,她程英这辈子就交代在这间破客栈里了。
  “现在怕了?”
  杨过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
  程英的眼睛红透了,眼泪掛在睫毛上,她看著杨过的脸,说不出一句硬话来。
  “以后还跟不跟我耍心眼?”
  程英连连摇头。
  “嘴巴呢?张开说。”
  程英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杨过的手指上。
  她闭上眼。
  “不敢了……主人。”
  这三个字从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
  二十年来,她从没这么低过头。
  在江湖上,谁不给桃花岛的弟子三分薄面。
  如今她跪在一间乡镇客栈的地板上,对著一个比她还年轻的男人,喊了一声主人。
  杨过听到这个称呼,脸上的冷意才收了回去。
  他鬆开她的下巴,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两下。
  “这就对了。早乖乖听话,何必吃这些苦头。”
  杨过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程英的腿还在打颤,站都站不稳,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他手上。
  “去洗个澡,收拾乾净。晚上等无双睡了,我再过来。”杨过放开她的胳膊,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门不要插。”
  程英低著头,没有抬眼看他。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杨过拔下门閂,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那盏脏兮兮的灯笼还在晃,光影透过窗欞落在地上,一明一暗。
  程英站了一会儿,脚步虚浮地挪到床边,整个人趴倒在被褥上。
  枕头上有一股洗不掉的劣质脂粉味,刺鼻得很。
  她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没有声音。
  她在桃花岛的时候,曾在师父书房里翻过一本旧册子。
  里面记著各种江湖中流传的秘术功法,其中有一类被黄药师用硃笔批了四个字:锁奴之术。
  当时她不以为意。
  现在她才知道那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乾坤诀留在她身体里的阳气印记,短时间內不会消散。
  只要杨过的手碰到那几处穴位,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拿什么跟他谈条件?
  拿什么跟他讲道理?
  她想过逃。
  可逃到哪去?
  潼关王府的追兵还在后面。
  她一个人,带著內伤,连出关中的本事都没有。
  她也想过翻脸。
  把一切告诉陆无双,让陆无双跟杨过闹翻。
  可杨过说的那些话全是真的。
  昨夜是她先动的手,是她主动解的衣带。
  这件事摆到檯面上,说破了天,吃亏的还是她。
  当时杨过昏迷不醒,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她手里。
  更要命的是黄蓉。
  杨过说要去襄阳见黄蓉。
  如果他真的把昨夜的事添油加醋地说给黄蓉听,黄蓉会怎么看她?
  师姐那个人,什么都好,唯独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最厌恶的就是背地里耍手段的人。
  程英若被扣上一顶“借双修谋夺全真教掌教”的帽子,师姐不会帮她说话。
  这条路,她走到死胡同里了。
  程英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著天花板上一道裂缝发了好一阵呆。
  然后她擦乾了眼泪,下床,开始往木桶里倒热水。
  另一边,杨过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屋子里雾蒙蒙的,水汽还没散尽。
  陆无双已经洗完了澡,换了一身乾净的粉色小衣,盘腿坐在床上拿毛巾绞头髮。
  她那条从前跛了好多年的左腿如今已经彻底復原,皮肤白净,大大方方地露在被子外头。
  看到杨过进来,陆无双丟开毛巾,从床上弹起来,直接撞进他怀里。
  “相公!你可算来了。”
  她双臂掛在杨过脖子上,小脸在他胸口来回蹭。
  “表姐的內息调理好了没有?”
  杨过托著她坐到床沿上,抬手把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
  “调理好了。她真气消耗太大,虚得很,我让她早些歇下了。”
  陆无双点头,把脸贴在他脖颈边上,吸了吸鼻子。
  “相公,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调理內息很费劲吗?”
  杨过笑了一声,手掌在她大腿上不老实地捏了一把。
  “费劲。你表姐那个人,性子倔,非要跟我拧著来。我好说歹说,费了半天劲才让她老实。”
  陆无双没多想,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辛苦相公了。等到了襄阳,我一定把武功练起来。以后换我来护著你,谁也別想再伤你一根汗毛。”
  杨过看著怀里这张认真的小脸,心里因为程英而起的那股戾气慢慢消了下去。
  他翻身把陆无双压在床上,拿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不用等到襄阳。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我。”
  陆无双脸红了,耳根都烫了起来。
  她没躲,反而伸手搂住了杨过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那相公你轻点。”
  客栈的夜渐渐深了。
  隔壁房间里,程英泡在有些发凉的洗澡水里,听著木板墙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紧紧咬住了自己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