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將计就计,反客为主
  千金台內,人声鼎沸。
  杨过搂著黄蓉,大摇大摆地挤到了最中间的那张赌桌前。
  庄家是个独眼龙,正摇著骰盅,一脸横肉乱颤。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杨过把手里的摺扇往后领里一插,隨手抓起一把金叶子,看也不看,直接拍在“大”字上。
  “少爷我今天心情好,全押大!”
  周围的赌徒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来的败家子?这一把金叶子,够寻常人家吃十年了。
  黄蓉身子一僵。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这手笔也太大了。
  自己刚才把全部盘缠都给了这小子,没想到他一把就压上了一半。
  她刚想开口,腰间就被杨过狠狠捏了一把。
  “娘子,別心疼钱。”杨过凑到她耳边,语气轻佻,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只要爷高兴,这点钱算什么?今晚回去,你好好伺候少爷我就行。”
  黄蓉脸腾地红了。
  这混小子,占便宜没够了是吧?
  她眼波流转,狠狠瞪了杨过一眼,却顺势倒在他怀里,娇滴滴地哼了一声:“死鬼,要是输光了,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这一声娇嗔,听得周围的赌徒骨头都酥了。
  独眼龙庄家眼中精光一闪。
  肥羊。
  还是只带著极品女人的大肥羊。
  “开!一二三,六点小!”
  独眼龙揭开骰盅,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少爷,承让了。”
  杨过脸色一变,猛地拍桌子:“妈的!怎么又是小?再来!”
  他又掏出一锭金元宝,扔在桌上。
  “还是大!”
  “开!二二三,七点小!”
  “再来!”
  “还是小!”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杨过带来的金银输了个精光。
  他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扯开领口,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少爷,您这手气……”独眼龙假惺惺地劝道,“要不今儿就到这儿?”
  “放屁!”杨过眼珠子通红,扯开领口,一副输红了眼的赌徒模样,“本少爷有的是钱!再来!”
  他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却摸了个空。
  周围传来一阵鬨笑。
  “没钱了?没钱就滚蛋!”
  “就是,充什么大尾巴狼。”
  杨过脸色涨红,突然一把將黄蓉推到桌前。
  “谁说我没钱?我还有人!”
  黄蓉猝不及防,踉蹌两步,腰肢撞在赌桌边缘。她惊愕地回头,正对上杨过那双疯狂的眼睛。
  “把她押上!”杨过吼道,“这可是我花千金买来的姨太太,扬州瘦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赌刚才被你们抓的女子,还有桌上所有银子!”
  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黄蓉身上,似要透过她的衣服將她看个通透。
  独眼龙眯起眼,上下打量著黄蓉。这身段,这脸蛋,確实是极品。若是弄到手,自己先爽一把,转手卖进青楼,那就是摇钱树。
  “好!”独眼龙一拍桌子,“这注,我接了!”
  黄蓉心里那个气啊。虽然知道是做局,但这小混蛋也太敢说了。扬州瘦马?把自己当什么了?
  “慢著。”
  黄蓉突然开口。她直起身子,不再是刚才那副柔弱模样。她走到杨过身边,伸出玉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死鬼,你就这么把奴家卖了?”
  这一指,风情万种。
  杨过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宝贝儿,信我一次。这把一定贏。”
  “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爷回家拿钱再给你赎出来。”
  杨过转头看向独眼龙:“摇吧。”
  独眼龙冷笑一声,抄起骰盅。
  “哗啦啦——”
  骰子撞击声急促而清脆。
  黄蓉耳朵微动。听声辨位,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三颗骰子在盅里翻滚。
  四、五、六。大。
  独眼龙手腕一抖,骰盅落桌。就在落桌的一瞬间,他的小拇指在桌底轻轻一勾。
  机关!
  桌板下有磁石。
  骰子里的水银被牵引,瞬间翻了个身。
  一、一、二。小。
  黄蓉看得真切。这独眼龙手法老练,若不是她在桃花岛对於机关一道颇有研究,根本看不出破绽。
  杨过死死盯著骰盅,手心全是汗。
  他在赌。赌黄蓉能看穿,赌黄蓉能出手。
  “开!”独眼龙大喝一声,伸手去揭盖子。
  就在这一剎那。
  黄蓉动了。
  她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手,理了理鬢角的碎发。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那是她袖口的一枚珍珠扣子,被她用弹指神通的手法崩了出去。
  珍珠扣子快如闪电,精准地击中了桌腿的一个节点。
  那节点正是控制磁石机关的枢纽。
  “咔噠。”
  桌板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磁力瞬间消失。
  原本被吸住的骰子失去了束缚,因为惯性,在盅里又滚了一圈。
  独眼龙毫无察觉,猛地揭开盖子。
  “一二三……嗯?”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桌面上,三颗骰子静静地躺著。
  六、六、六。
  豹子!
  通杀!
  死一般的寂静。
  隨后,杨过爆发出一声狂笑。
  “豹子!哈哈哈哈!豹子!”
  杨过一把抱住黄蓉,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娘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黄蓉被他亲得脸颊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戏耍恶人的感觉,真的太久没有过了。自从嫁给郭靖,她就收敛了性子,成了端庄的黄帮主。
  可骨子里,她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黄蓉。
  她看著独眼龙那张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脸,忍不住掩嘴轻笑。
  这一笑,眉眼弯弯,眼波流转,哪还有半点少妇的沉稳,分明就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女。
  杨过看呆了一瞬。
  真美。
  “怎么?输不起?”杨过一脚踩在凳子上,摺扇敲著手心,“都拿来吧!人和银子我都要!”
  “正好凑一对,晚上一起服侍本大爷!”
  “哈哈哈哈……”
  独眼龙脸色铁青。
  他在双桥镇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耍。
  “小子,出千出到千金台来了?”独眼龙阴惻惻地说道,“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怎么?想赖帐?”杨过冷笑,“刚才大傢伙儿可都看著呢,是你自己摇的骰子,是你自己开的盅。怎么就成我出千了?”
  “少废话!”
  独眼龙猛地一摔杯子。
  “哗啦!”
  大门轰然关闭。
  原本看热闹的赌徒们嚇得抱头鼠窜,躲到角落里。
  从后堂衝出来二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棍棒,满脸横肉,將两人团团围住。
  二楼栏杆处,一个穿著黑袍的中年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人双手漆黑如墨,眼神阴鷙。
  “铁手判官!”有人惊呼。
  这是千金台的幕后老板,也是这一带的黑道霸主,据说一双铁手能生撕虎豹。
  “在我的场子闹事,还想走?”铁手判官居高临下,声音冰冷,“男的打断手脚扔出去,女的留下。”
  黄蓉眼神一冷。
  她鬆开挽著杨过的手,正要运功。
  “郭伯母,杀鸡焉用牛刀。”
  杨过突然拦在她身前。
  他慢条斯理地捲起袖子,脸上那副紈絝子弟的表情消失了。
  “这帮杂碎,交给我。”
  话音未落,杨过动了。
  他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招式。
  他抓起桌上那堆贏来的筹码,猛地一扬。
  “天女散花!”
  数十枚筹码如同暗器般飞射而出。
  “啊!我的眼睛!”
  “我的腿!”
  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过这一手,没打穴位,专打眼睛、下阴、膝盖。
  狠。
  毒。
  趁著眾人慌乱,杨过抄起屁股底下的实木圆凳,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衝进了人群。
  “咔嚓!”
  骨裂声让人牙酸。
  紧接著,他一脚踢在另一人的襠部。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翻著白眼晕死过去。
  插眼、踢襠。
  无所不用其极。
  黄蓉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打法?
  这小子怎么打起架来跟市井流氓一样?
  不过转头一想,自己没教过杨过武功,想来这都是之前混跡市井时学到的。
  他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一个打手举刀从背后偷袭。
  杨过头也不回,反手抓起桌上的筷子筒,直接捅在那人脸上。
  鲜血飞溅。
  那股子狠劲,让黄蓉心惊肉跳。
  但不知为何,看著杨过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她心里竟然没有反感。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欣赏?
  对付这种恶人,讲什么江湖道义?
  靖哥哥就是太讲规矩,才会在襄阳守得那么辛苦。
  若是靖哥哥有杨过这一半的狠劲……
  “找死!”
  楼上的铁手判官看不下去了。
  他纵身一跃,如一只大鸟般扑向杨过。
  双掌齐出,带著呼啸的风声。
  这一掌若是打实了,杨过不死也得残。
  “过儿!”
  黄蓉惊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杨过身前。
  她双掌翻飞,迎上了铁手判官的铁掌。
  “砰!”
  气劲激盪。
  周围的桌椅瞬间炸裂。
  黄蓉退了半步,胸口微微起伏。
  这铁手判官果然有些门道,內力刚猛,不在当年的沙通天之下。
  铁手判官更是大吃一惊。
  他只觉得一股阴柔的內力顺著手臂钻进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你是谁?”
  他死死盯著黄蓉。
  这等身手,绝不是普通的姨太太。
  “要你命的人!”
  杨过从黄蓉身后钻了出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闪闪。
  “娘子,攻他上路!”
  杨过大喊一声。
  黄蓉没有丝毫犹豫。
  她身形飘忽,如穿花蝴蝶,双掌化作漫天掌影,罩向铁手判官的面门。
  落英神剑掌!
  虚虚实实,让人眼花繚乱。
  铁手判官只能举起双臂格挡。
  就在他视线被掌影遮挡的一瞬间。
  杨过动了。
  他贴地滑行,像一条毒蛇,滑到铁手判官脚下。
  手中匕首猛地刺出。
  目標——脚筋!
  “啊!”
  铁手判官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只顾著防备上面的黄蓉,哪里想得到下面还有个如此阴毒的小子?
  左脚脚筋被挑断,他身形一歪,站立不稳。
  黄蓉抓住机会。
  一指点出。
  正中铁手判官的膻中穴。
  铁手判官身子一僵,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
  大堂里一片狼藉。
  杨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郭伯母,好功夫。”杨过竖起大拇指。
  黄蓉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丝,看著杨过,眼神复杂。
  “你刚才那一脚……”
  “是不是很帅?”杨过咧嘴一笑。
  “是很阴。”黄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教你专攻下三路的?”
  “自学成才。”杨过耸耸肩,“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对付这种人,讲什么江湖道义?”
  黄蓉愣了一下。
  这话……竟然让她无法反驳。
  甚至,她心里隱隱觉得,这小子说得对。
  “行了,別贫了。去把芙儿找出来。”
  杨过一脚踩在铁手判官还在抽搐的断脚踝上,疼得对方冷汗直冒,刚想惨叫,冰凉的刀锋已经贴上了喉结。
  “別叫,叫一声,我就在你脖子上开个洞。”杨过笑眯眯地说道,眼底却是一片寒意,“刚才被你们抓走的少女在哪?带路。”
  铁手判官咬著牙,看著眼前这个比恶鬼还狠的少年,终於怕了。
  “在……在后面密室……”
  “起得来吗?起不来少爷我拖著你走。”
  杨过手上微微用力,刀锋划破了铁手判官的皮肤,渗出血珠。
  铁手判官强忍剧痛,踉踉蹌蹌地站起来。杨过挟持著他,黄蓉紧隨其后,三人穿过混乱的大堂,向后院深处走去。
  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书房,铁手判官颤抖著手,转动了博古架上的一个瓷瓶。
  “扎扎扎——”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暗的甬道。
  “走。”杨过推了他一把。
  下了台阶,里面豁然开朗。这哪里是什么牢房,分明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地下密室。墙上镶嵌著夜明珠,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堆放著成箱的金银珠宝。
  而在密室正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郭芙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团,正惊恐地瞪著眼睛。
  一看到黄蓉,郭芙眼泪瞬间决堤,呜呜地挣扎起来。
  “芙儿!”
  黄蓉心头一痛,快步衝过去,解开绳索,拿掉布团。
  “娘!哇——”
  郭芙扑进黄蓉怀里,放声大哭,“嚇死我了!这地方好黑,他们还说要把我……”
  “没事了,娘在这儿。”黄蓉拍著女儿的背,眼神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这密室如此隱蔽奢华,绝不仅仅是为了关押一个人质。
  杨过一脚將铁手判官踹翻在角落里,没理会母女重逢的戏码。他的目光被密室角落的一张紫檀木案桌吸引了。
  案桌上供著一个精致的水晶盒子,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杨过走过去打开一看。
  通体血红,叶片如羽,散发著淡淡的异香。
  “郭伯母,凤血草找到了。”杨过盖上盒子,隨手拋了拋,“这老东西还真把宝贝藏在这儿。”
  说完,他目光下移,注意到水晶盒子下方压著一个黑色的油布包。
  这包放置的位置极为显眼,显然是被主人经常翻阅或是极为看重的东西。
  杨过好奇地挑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叠信件。
  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的火漆上,印著一个奇怪的狼头图案,透著一股狰狞之气。
  “这是什么?”
  杨过隨手拆开一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看不懂。
  全是弯弯曲曲的文字,像蚯蚓一样爬满纸张。
  “这鬼画符写的是啥?也不像帐本啊。”杨过嘟囔著。
  正安抚郭芙的黄蓉闻声回头,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给我!”
  黄蓉鬆开郭芙,几步走到案前,一把抢过信件。
  她博闻强记,虽然不懂蒙古语,但当年跟著郭靖隨成吉思汗大军西征,多少见过这种文字。而且,这信里夹杂著几个用硃砂圈出来的汉字地名,触目惊心。
  “襄阳”……“粮草”……“南门守备”……
  黄蓉的手有些发抖,她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铁手判官,目光如刀。
  “这是蒙古文。”黄蓉声音冰冷刺骨,“这千金台,根本不是普通的赌坊。”
  “那是啥?”郭芙抽噎著问,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是蒙古人的情报点!”黄蓉將信件狠狠拍在桌上,“那个铁手判官,是蒙古韃子的奸细!他们在搜集大宋的布防图,而这一张正是襄阳的!”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闹大了。
  本来只是想救人顺便黑吃黑,没想到这一脚踢爆了蒙古人的老窝。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铁手判官,冷笑道:“难怪这老小子刚才想杀人灭口,原来藏著这么大的秘密。”
  黄蓉迅速將所有信件收入怀中,神色凝重:“看来,蒙古人早就渗透进江南了。若不是今日误打误撞进了这密室,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头看向杨过,眼神里多了一份讚赏。
  若不是这小子机灵,非要来这千金台闹一场,又逼著判官带路进了这核心密室,恐怕这颗毒瘤还不知道要潜伏多久,会给靖哥哥带来多大的麻烦。
  “过儿,这次你立了大功。”
  杨过嘿嘿一笑,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凑过去:“那郭伯母有什么奖励?”
  黄蓉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想起了刚才在赌桌上的那个吻,脸上一热。
  “回去再说。”她避开杨过的视线,拉起郭芙,“此地不宜久留,宰了这奸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