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当作最后的狂欢
  两份外卖是一起到的,秦昭取好外卖来到餐厅的时候,诗悦仍然坐在餐桌前走神。
  刚刚结束那段对话之后,她便一直沉默著。
  至於原因,秦昭心里门儿清。
  秦昭將外卖拿出来,放到诗悦面前后,在她对面坐下。
  诗悦看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之后便拿起叉子,低头吃饭。
  她往嘴里送东西的动作很机械,思绪抽离得太过明显。
  秦昭想过,她知道“真相”之后会有反应,但没想过这么大——
  没错,林野的那条消息,是他安排的。
  他特意將手机交给她、让她点外卖,又“恰好”让她瞄到那条消息。
  好奇心一定会驱使她去探究真相。
  所以她第二次要了手机,他也知道她看完了全部的聊天记录。
  刚刚跟他说那几句话,其实是想试探他——她说过,她不喜欢被道德绑架。
  所以秦昭压根儿就没打算承认。
  但他也不是个伟大的人,背后默默付出不留姓名,不是他的作风。
  他替诗悦出这口恶气是真心的,想藉此机会攻陷她也是真的。
  他需要“无意间”让她知道真相,而不是主动开口问她索要一个感激和回报。
  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看诗悦眼下的反应就知道,他这步棋走得很对。
  ……
  吃饭的过程中,两人也都是沉默著过来的。
  饭后,秦昭將那份巴斯克从冰箱取出来,放在了诗悦面前。
  诗悦用甜品叉擓了一小块巴斯克放到嘴里,香甜浓郁的味道从舌尖散到口腔。
  她咽下去,喉咙都是甜的。
  诗悦掀起眼皮看著对面的秦昭,问:“还做么?”
  秦昭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冷不丁问这么一句。
  诗悦跟在后面解释:“我回南城一个月起步。”
  秦昭失笑,“然后你就打算今天一晚上把我榨出血?”
  诗悦:“……”
  “我身体好归好,你也不能把我当永动机用啊。”秦昭打趣她。
  诗悦想想今晚的激烈程度,也是。
  “嗯,那隨你。”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没解决办法。”秦昭顺势而为,提出想法:“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南城吧。”
  诗悦刚低下的头再次抬起,眉头微蹙。
  秦昭:“不方便?”
  诗悦摇摇头,倒也不是不方便:“你没事做么?”
  秦昭:“南城那边正好交房了,顺便去看看。”
  诗悦:“哦。”
  秦昭挑眉:“哦是同意了?”
  诗悦直接跟他说了航班號,“你买机票吧。”
  秦昭勾唇,拿起手机,“好。”
  他象徵性地打开了订票软体,待出行列表里就是诗悦的同一趟航班。
  票早就订好了。
  但他得让诗悦同意了才好跟过去,否则就会像章致远和姚卓屿一样,招人烦。
  “订好了。”秦昭放下手机,询问诗悦:“你回去住哪里?”
  诗悦:“南大的家属楼。”
  秦昭:“这么多年没回去,不太方便吧?”
  他提议,“到时候你住我那里吧,需要什么资料回去取就好,我买的那套房子装了地暖,你在北城这么多年,应该不习惯没暖气的冬天了吧。”
  诗悦听著秦昭的这些话,不由得有些恍惚。
  也不得不承认,秦昭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情商也很高。
  他愿意为谁花心思的时候,秤砣心都会变软。
  何况诗悦也从来不是秤砣心。
  今晚接二连三的衝击让她的心理防线濒临失守,理智和翻涌的情绪激烈地对衝著。
  她不会幻想自己是秦昭人生中的特例。
  她也记得他说过,跟同一个女人在一起,最多半年。
  从他们第一次上床到现在,快四个月了。
  半年之期很快就到,而她也快走了。
  就把这次当做最后的狂欢,然后告別,各自上路。
  这是个自我洗脑的藉口,但更深的原因,诗悦也不愿意去想了。
  还是那句话,逃避可耻但有用。
  ……
  吃过东西已经凌晨了。
  诗悦刷完牙从洗手间出来,秦昭正靠在床头坐著。
  诗悦从另外一边上了床,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跨坐了他身上,
  秦昭看著她,举手投降:“別闹了,真干不动了。”
  诗悦垂眸往下看了一眼,手抓上他的睡裤裤腰,身体也一点点往下。
  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秦昭立刻把她拽了回来,和她四目相对。
  秦昭:“赶紧睡觉。”
  诗悦有点不懂他,他不是一直想这样么。
  这要求,之前没少提。
  只是她从来没配合过。
  “你……”
  “以后有的是时间,先睡觉。”秦昭將她推到了一旁,隨手给她盖好被子。
  他拒绝了一次,诗悦也不可能再主动了。
  她闭眼躺下,耳边盪过秦昭刚刚的那句“以后有的是时间”,手指抓住了被子。
  ——
  翌日一早,林野便来接他们去了机场。
  诗悦这段时间经常见他,林野对他们两个人的关係似乎接受良好,诗悦看到他也没有什么躲藏的念头。
  越接近离开,破罐子破摔的衝动就越大。
  北城飞南城將近三个小时,抵达之后,两人先去秦昭的房子那边放了行李。
  然后一起出去吃了个午饭,才往南大家属区去。
  南大的家属楼在市中心校区一公里之內的位置,是很老旧的小区了。
  之前的邻居也都搬走了,现在小区大部分都是租户。
  走进来的时候,没碰上什么熟人。
  诗悦家里在三层,不高,但昨晚做得太狠,她今天爬了三楼就开始脚软了。
  诗悦累得把钥匙交给了秦昭,让他开门。
  秦昭接过来,插入锁孔,开了防盗门。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味道钻入鼻腔。
  家里的温度跟楼道差不多,真冷。
  秦昭让诗悦先进去,自己紧隨其后,隨手关了门。
  他在客厅四处看了看,家里装修很老了,多年没人住,家具都落了灰。
  对面的墙上掛著一张很大的全家福,是诗悦小时候拍的。
  照片上,她在咧嘴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也弯弯的。
  还怪可爱的。
  他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似乎从来没见她这么放肆地笑过。
  “你坐一会儿吧,我去书房。”诗悦指了指沙发。
  秦昭没坐,拉住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
  诗悦没拒绝,带著他一起进了书房。
  书房面积很大,有整整两排的书柜,里面放得满满当当的,一进来就闻得到一股潮湿的书香。
  诗悦走到书柜前去找资料,秦昭双手插兜,看到了面前书架上的一排书。
  《帝国游戏》、《百年孤独》、《迷宫中的將军》、《万火归一》、《堂吉訶德》。
  秦昭隨手拿起《堂吉訶德》,翻开,便看到了诗可为在扉页做的记录。
  这时,诗悦抱著一叠资料放在了书桌上,正好看见他手里的书。
  秦昭瞥了一眼那排书架:“你爸对拉美文学有兴趣?”
  诗悦点点头。
  “歷史孕育了真理,它能和时间抗衡,把遗文旧事保留下来。它是往昔的跡象、当代的鑑戒、后世的教训。”秦昭晃了晃手里的书,隨口便复述出其中的內容。
  诗悦不免有些诧异。
  秦昭看出了她这个眼神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你这种人竟然还看书?
  他囅然一笑,“你別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经他一提醒,诗悦也反应过来了。
  他是学歷史的,看过这些书確实不稀罕。
  “所以说,”他放下书走到她身后,手臂抱住她的腰,抵在她耳边调侃:“咱俩,也算是做到文史哲融会贯通了。”
  他故意咬著最后四个字。
  诗悦简直无语,给了他一肘。
  秦昭抱紧她不肯放,“別告诉我你害羞了。”
  两个人你推我搡闹腾的时候,秦昭的手机响了。
  他鬆开了诗悦,从兜里拿出手机。
  诗悦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何婧姝”三个字之后,立刻將视线挪开。
  “我去接个电话。”秦昭跟诗悦报备了一声,便大步流星走出了书房。